阅读昭通·群山丨罐罐茶

 2022-08-31 15:40  来源:昭通日报

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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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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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滇东北,位于云贵高原边缘,乌蒙山腹地。北与四川盆地紧密相邻,东与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毗邻,南与曲靖市的会泽县相连,素有“鸡鸣三省”之誉。在这个山水相连的乌蒙山区,有将近30万云贵川3省的回族同胞世居于此。回族忌烟酒,唯好茶,且必用茶罐熬制。在家乡,回族的罐罐茶,已成文化标签。


回族人民好茶,由来已久,始从何时,已无从考证。但饮茶之好,自我记事以来,男女老少概莫能外。起床要喝,睡觉前要喝,餐前要喝,餐后要喝,特别是劳作之后,必喝。闲暇之际,更是喝茶交流的好时光。甚至结婚,其他民族多叫喝喜酒,回族人却叫“吃糖茶”。茶已高度融入回族的饮食文化与民风民俗。


记忆中,来客先上茶,友聚不离茶。饭前饭后茶,忙闲都喝茶。滇绿茶、普洱茶、苦丁茶、散茶、砖茶、花茶、大红双喜的糖茶等,茶与生活密不可分,茶与文化水乳交融,茶与人生相伴相依。


喝茶,成了生活之必备,待客之必需。久而久之,日积月累,竟成了回族特色。这特色,细研深思,颇具民族民俗文化意蕴。首先是喝茶的方式。回族人喝茶有一个特点,通常都不独饮。或亲至,或友聚,或家常饮,瘾大者,也不会孤饮独喝。儿时的家乡,因茶稀贵,又不允许市场交易,便顺时而兴,流行“朋众茶”。即同村同好茶者,聚而共饮。上午喝我的,下午喝他的;今天喝你的,明天又喝别人的,用最少的茶,慰众人的瘾,在那困难年代也有些许亮色随茶而生,乡人戏称苦中有乐。


“朋众茶”通常用稍大的茶罐熬,因此称为罐罐茶。罐是土陶罐,底小口大,罐壁有一个把手,罐沿有倒茶的罐嘴,确保倒茶时滴茶不漏。用时下的说法,倒像是一个艺术化了的杯子。那时候乡村都没电,夜晚显得特别漫长,于是围炉“炕茶”成了每天的必修课。


吾与罐罐茶自小结缘。我曾在拙作《茶缘》叙说过这一温馨过往。记忆中,罐罐茶是与外公暖暖地连在一起的。很小的时候,外公常来我家。一进家门,旋即往火塘边一坐,爸妈便高声喊:“熬茶!” 我麻利地接一壶水烧在火上,再把土陶罐放在火上烧起,这是滇东北回族罐罐茶最基础的一道工序。罐罐茶熬茶的过程,仪式感很强,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一道程序的规定动作后,我便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火上的开水壶和茶罐。


开水通常是先煨热的,很快就能烧开,重点是茶罐,要盯着它,等着它被烧变色,从褐黄略偏橙色渐渐变灰变白一直到整个罐体被烧得通红。只要外公一句“要得了”,我立马用右手拿住罐把,从火上取下来,然后迅速交换至左手,腾出右手抓一把上好的茶叶放到罐里,立马又把罐交换至右手,然后很有节奏地上下簸茶。只见一股青烟从罐中溢出,瞬间茶香满屋。这个簸茶的环节很体现功力,慢了,茶会被烤煳;快了,茶会被簸出来,必须力道适当,只让茶香,不让茶煳。簸着簸着,茶罐逐渐由红转白,等到外公再来一句“要得了”,我就迅速将罐从右手交换到左手,右手拎起刚烧开水的开水壶,把水准确而飞快地注入茶罐。水进茶罐,“滋”的声音非常悦耳,滋声响起要迅速扬起壶嘴,这样会有一层茶沫随着水汽升起,漂在罐口而不漫出。只需轻轻倾斜罐口,将茶沫吹到火塘的灰洞口,然后把茶水慢慢倒进陶瓷的茶杯,至此,整个熬制过程结束。外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这个头道茶,好!”看我的眼神满是赞许和慈祥。我在心中暗自窃喜,成就感油然而生。在家饮茶,茶道溢于其间。一罐茶成,头道茶上敬老人和重要的客人,二道茶父母可参与进来,而我等幼小之辈,可分享第五、第六道茶。茶水虽不浓,却依然香透心脾,一口下去,顿觉心旷神怡。一罐在火,全家其乐融融,天伦之乐,尽在茶香弥漫之中。


那时候村里有品好茶的传统,谁要弄到好茶,便会盘算着约几个至亲好友来喝茶。那时候还没有分享和共享这两个词汇,通常叫请来“啖一口”或“熬一罐”。被约的人心里暖暖的,没被约又碰巧知道的人会感到很失落。因此,即便都是被约的人,路上遇见也闭口不谈去哪儿、去干嘛,直到走进了主人的家门,才彼此会心一笑。开水早已烧好,罐罐已在火上,满屋欢声笑语,场面异常热闹,都在等水开、罐红、茶成,然后品尝、评点。品好茶,品的是茶,爽的是心情,检验的是亲疏远近。


那时候,村里还有喝茶议事的习惯。生产队要研究春播夏种、秋收冬藏之类的大事,家庭中要商量大姑娘小伙子说媒提亲的大事,乃至村子里有人去世怎么安排后事等,通常都是约了喝个茶,边喝边谈,边谈边喝,茶淡了再换,一直到形成共识。说是喝茶,其实就是开会,开队务会,开家庭会,开研讨会,开品茶会之类。只是听上去没有开会那么庄重严肃,更像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商商量量地就某些要办必办的事形成办事的规划、方向、目标与步骤、办法、措施和就诸多共同关心的问题话题广泛地交换了信息与意见。


那时候村里还有吃糖茶的习俗。问姑娘小伙要结婚了不,通常说是不是要请吃糖茶了,家乡回族人结婚闹洞房就叫吃糖茶。结婚当日,晚宴之后,待日头落定,星月初升之际,名曰吃糖茶的闹房大戏便隆重开启。一开始很庄重,仪式感很强。第一个仪式是新郎新娘给新郎的父母和至亲长辈敬茶并改口,新娘喊出第一声大大、妈妈,大大、妈妈答应之后封赠几句吉言,希望早生贵子、互相包容、尊老爱幼、和睦邻里、白头到老,等等,从此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然后老人离开休息,闹房轰然开始。夜晚被年轻人的激情沸腾了。新郎新娘从陪郎(伴郎)开始敬茶,每位被敬者都有权要求新郎新娘表演一个节目,什么咬糖、咬苹果、压气球、抹花脸等,花招迭出,极尽狂虐之能事。闹至高潮,茶杯茶盘皆无影无踪,唯青春与快乐,幸福与祝愿让整个乡村的夜晚都幸福得久久难眠。


在整个滇东北,回族人的茶,已有明显的特点标识和悠远的文化韵味。回族人喝茶是爱好,有茶共饮是习俗,亦为民族特色。好吾好以及人之好,重分享而不独享,欢乐与共,甘苦同尝,再大的事,一喝解千难;再难的事,一喝出办法;再苦的事,一喝回味甜;大喜的事,喝得甜上甜!


读 画

□耘丰


总是让美丽刹那间随风而逝,总是让诗情画意一笑而过,总是让芳华由彩色变为灰白直至消逝在风中。只因为我们抓不住时间,留不住岁月,让很多很美的刹那都变成了一瞬的灿烂,沉淀为茫茫沧海的一声叹息。好在,我们还可以读画。


画是画家用真心真情记录下的时代风华,比摄影更深厚、更用情,负载了更多的当代信息,展示了时代风情,寄寓了深刻哲理,倾注了作者的心血与情感,甚或隐含了对时代的评判与对未来的期许。最重要的是,一眼结缘,万千感受。画的冲击,是美的震撼,虽感动至极每至无语,但会在心中涟漪漾漾,回味久远。


画有千千结,只在一望中。好画的强大魅力疑似一种看不见的吸附力牢牢冲击着阅画者的感官与神经,让人惊喜让人感动,让人爽乐也让人痛并感动着,想甩也甩不脱。说不清滋味,讲不出感受,但不知为何,持久地被吸引、被感动,以至多数的欣赏者越是喜欢越是爱在眼中、心中,口却难开!


直到有一天,一位导师告诉我,画是用来读的,我才恍然大悟,好画为何有如此大的魅力!


读得出画的人有很多,甚至是全部。而画者,无不带有其时代烙印。读懂了,便是共鸣,读者与画者都为此有了获得感、成就感和精神的愉悦感。


我不会画画,但爱读画,读有名或无名的大师的画。


有的画会让你韾香十里,有的画会让你泪若泉涌,有的画会让你数日难眠,有的画能让你肝肠寸断……好画,会让你流连忘返、持续感动。


读画,是欣赏品味,其实也是创作创新。读懂了,是能力,是品位,也是缘分。读懂了,其实也有痛苦,有伤感,有孤寂,有难言的“触画伤情”。一句话,画如人生。


读画,要有缘分遇见,要有静的环境,更要有静的心境。流连驻足,远离一切纷扰尘嚣,既在画外,又在画中,慢慢地读,细细地品。


曾经读过一幅名为《我的父亲母亲》的画,一眼就被它深深吸引,瞬间已是清泪满目。山下,水畔,古木,巨石,清幽的庭院,诗情画意的背景。背景之下,是做针线活的母亲,还有母亲身旁看着夕阳流水若有所思、若有所待的父亲。似是在等儿孙归来,又似是静候时间漫流,看夕阳西下,任岁月的沙漏自然地滑落。最是那一眼慈祥满脸沧桑,那手上略显夸张凸起的青筋,那白而渐稀却又根缕可数的白发,生动寓意了一生的爱与辛劳,见证了时间的力量与人生的短长。瞬间,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母亲,想起他们呵护我成长,想起他们的大爱无疆,想起他们信仰的虔诚,做人的真诚、实诚,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父母之爱,是一种文化血脉,代代相传,积小溪而成洪流,宛如滚滚长江却又毫不张扬,自然地传承流淌。这幅画用具象的手法寄寓了深厚的时代与文化的含量,很多人驻足、深读、细品,读出了万千感悟与感动。所谓好画,就是能击中万千读者,能读出画者的春秋笔法与大格局、大境界乃至小心思。


画不仅是用来看的,更应该是用来读的。读进去,人画交融,品万千美感,悟百般深意,阔眼界、展胸襟。读出来,读出画者境界情怀,画外功夫,画中美妙,读出诗意情怀,寓教于阅读之间。


养成读画的爱好,培养读画的兴趣,提高读画的能力,甚至激发画画的冲动,乃人生之乐,亦为人生之美也!

来源丨@昭通日报  微信(ID:ztrbwx)丨播音/杨洋

审核:莫娟   责任编辑:聂学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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