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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丨弦歌不辍五莲峰

 2026-05-22 16:17  来源:昭通新闻网

曾坐落在永善县莲峰镇的五莲书院,是永善县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所书院。从清道光十六年创建到清末改制为新式学堂,它的历史不仅是一所书院的兴衰,还是永善县从边陲蛮荒走向文教渐兴的真实写照,亦是滇东北社会治理与文化发展的一个缩影。

缘起:改土归流催生文教之需

永善县地处云南省东北部,位于乌蒙山区深处,东部和北部与四川凉山、宜宾等地相邻,境内山高谷深,河流纵横,地势十分险峻。在古代,这里长期属于边疆少数民族聚居区域,汉代以后虽逐步纳入中原王朝管辖范围,但长期处于羁縻统治状态,中央王朝的管理较为松散。明代仍以土司管辖为主,汉文化传播范围有限,教育机构稀少,整体教育水平落后。

清雍正年间,朝廷在西南地区大规模推行改土归流政策,废除土司世袭制度,由朝廷直接派遣流官治理,永善正是在这一历史大背景下正式设县。改土归流之后,清政府逐步建立起完整的行政、赋税、治安管理体系,大量汉族移民进入滇东北一带,屯垦、经商、办学,推动了当地社会结构的变化。各民族之间的交流日益频繁,儒家文化、礼仪制度、教育理念也随之深入边地。

然而,在乾隆、嘉庆早期,永善县的教育仍然十分薄弱。由于地处偏远、交通闭塞、经济落后,除永善县学宫外,县城内没有正式官办教育机构,乡村地区更是仅有少量义学、私塾。大部分学子只能粗识文字,难以系统学习儒家经典,有志于科举的士子,只能远赴昭通府城甚至更远的地方求学,极为不便。这种局面,与清政府在边疆推行“教化安边”的政策不相符。

清朝统治者一贯认为,边疆要稳定,必须文教先行,只有兴办学校、传播儒学、培养士人,才能实现长久治理。因此,自乾隆年间开始,云南各地陆续兴办书院、义学、社学,逐步构建起覆盖府、州、县的地方教育体系。到道光中期,永善县社会相对稳定,农业生产有所恢复,商业活动逐渐活跃,地方士绅群体日益壮大,建立一所属于本县的书院成为地方官员与士绅的共同愿望。五莲书院正是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应运而生。

创建:官倡绅办,边地首座正规书院

五莲书院正式创建于清道光十六年(1836年)。据《续云南通志稿》记载:“永善县五莲书院,道光十六年,知县俞良杰、教谕董齐圣、邑庠生明师训等建。”这一记载明确了3个关键信息:第一,倡建者是知县与教谕,属于官府主导;第二,地方士绅共同出资、出力;第三,这是永善历史上第一所规模完整、制度规范的书院。

因此,五莲书院属于官倡绅办、官督民助的办学模式,是清代边疆地区极具代表性的书院——既不是完全由官府财政负担的官办书院,也不是纯粹的私人书院,而是官府与社会力量合作兴办的公共教育机构。

因莲峰镇境内有一座形似五朵莲花的山峰,状如莲花绽放,书院故而取名“五莲书院”。这一命名既体现了当地的地理特色,又暗含“文人荟萃、高洁清雅”的文化寓意。建成之初,书院建筑包含讲堂、斋舍、大门、二门、围墙、庭院等。讲堂是讲学的核心场所,斋舍供学生自修与住宿,整体布局简洁庄重,符合边地书院务实朴素的风格。虽然规模足不及省城、府城的大型书院,却是永善历史上规模空前的文化建筑工程。

兴盛:开启永善文教先河

书院建成后,主要承担三项功能:一是讲学授课,聘请品行端正、学识渊博的绅士担任山长,讲授古文、诗赋等,为学生备考科举筑牢基础;二是月课考评,每月由知县、教谕等官员主持考试,评阅学生的文章并划定等次,对成绩优异者给予适当奖励,以此激励学生勤勉向学;三是教化乡邻,书院不仅是读书的场所,也是传播儒家伦理、礼仪规范、忠孝思想的地方,对改善民风、稳定社会发挥着重要作用。

从道光十六年到咸丰末年,是五莲书院的第一个兴盛期。县城及周边乡村子弟纷纷前来求学,崇文向学之风日渐浓厚,永善县逐渐出现一批学有所成的生员、贡生,部分人更是由此步入仕途。对于永善这类边地县份而言,五莲书院的兴办,真正开启了地方文教的历史。当时的人们普遍认为:“书院兴,则人才兴;人才兴,则地方兴。”五莲书院带来的不仅是知识的传播,还是一种文明秩序的建立。

劫难:兵燹之中文脉尽毁

然而,这样平稳发展的局面并没有持续下去。咸丰、同治年间,云南全境陷入长期战乱,永善也未能幸免。

据地方史料记载,同治元年(1862年)冬,太平天国石达开部将李福猷率军攻入滇东北,攻占永善旧县城莲峰。太平军入城后,占据县衙及城内重要建筑,驻守长达两个多月。由于清军与地方团练不断合围,城内粮草日渐耗尽,太平军无法长期固守。同治二年(1863年)正月初二夜,太平军决定撤离莲峰。撤退之前,他们放火烧毁了整座县城。旧志对此有着沉痛记述:“署廨灰烬,民居荡然,祠庙俱毁。”短短12个字,道尽县城被焚毁的惨状。

作为县城内最重要的文化建筑,五莲书院首当其冲,被大火全部烧毁。房屋、典籍、礼器、匾额、碑刻无一幸存,数十年积淀的文脉,一夕之间化为瓦砾。关于书院被毁的原因,《五莲书院》一书中只写了4个字:“毁于兵燹。”短短四字,背后却是一段沉重的历史。

战火过后,书院只剩断壁残垣,院内荒草丛生。教师四散,学生流徙,读书声彻底消失。此后近7年间,五莲书院完全废弃,永善的教育事业陷入停滞。对于文风初兴的边疆县份来说,此番重创几乎是毁灭性的。

重生:人心思治,文脉再续

同治三年(1864年)后,云南东部战乱逐渐平息,朝廷军队逐步控制局势,流亡百姓陆续返乡,县城慢慢恢复生机。但因战乱创伤深重,历任地方官员都以安抚百姓、恢复生产为首要任务,一时无暇顾及书院重建事宜。

直至同治九年(1870年),知县孙逢源到任永善,五莲书院的命运才迎来转机。孙逢源上任后,非常重视文化教育。巡视县城时,他看到五莲书院旧址破败不堪,深感痛心。他对当地的士绅说:“学校者,王政之本,人才之渊薮也。边地文教,尤关紧要。今废弛若此,何以育士而化民?”

在孙逢源的推动下,重修五莲书院成为重要的公共事务。他召集地方士绅邓翥、彭玉田等人共同商议,号召各界人士捐资出力。士绅、百姓纷纷响应,众人各尽所能,迅速筹齐修缮所需经费与物资。此次修缮是依旧址重建,并进行了完善。数月之后,五莲书院焕然一新,讲堂、斋舍、门墙、庭院全部恢复,形制较创建之初更为规整。

为保障书院长久运转,孙逢源亲自制定经费制度:“岁给束修银八十两、米十石,由文昌宫租米供给。”也就是说,山长的年俸固定为白银80两、大米10石,经费取自文昌宫公田田租,不向民间摊派,财源稳定,制度清晰。此举为书院的长久办学提供了保障。沉寂已久的莲峰,再度响起读书声。五莲书院的重修,不仅是一座建筑的恢复,还是地方文脉的接续,也是边疆地区历经战乱后重建文化信心的重要象征。

转型:从书院到学堂,弦歌不辍

重修之后,五莲书院进入稳定发展阶段,一直延续到清末新政改革。这一时期的办学,有几个显著特点:教学以科举为核心,课程以儒家经典为主,重点学习八股文、策论、诗赋;管理较为严格,学生必须按时上课、遵守院规;官绅共同监督,知县、教谕定期视察、主持考试;招生面向普通子弟,但凡有志求学、品行端正之人,皆可入院求学。

在此期间,五莲书院为永善培养出大批本土人才。他们有的执教兴学,有的入朝从政,有的成为乡贤,积极参与修路、建桥、赈灾、修志等公益事业。书院对地方社会的教化作用日益凸显,汉文化与少数民族文化进一步融合,形成良好的社会风气。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清政府颁布新政,下令全国各地书院分别改为大、中、小学堂。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科举制度正式废除,传统书院的历史使命就此结束。五莲书院顺应时代变革,改制为永善县高等小学堂。改制之后,教学内容迎来根本性调整,在保留国文、修身等传统内容的基础上,增设算术、历史、地理、体操、图画等新课程,教学模式也从传统诵读讲学,逐步转向新式课堂授课。

从清末到民国,书院先后改为永善县高等小学堂、县立小学、中心小学、县立初级中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作为中学继续办学。直到今天,五莲书院旧址仍在原永善第三中学处,只是书院原貌已不复存在,仅能看到一些残缺的建筑物。自1836年兴建至今,近200年里,这片土地一直书声不断。

启示:文脉长存,方为真正力量

五莲书院是永善教育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第一,它是永善县第一所正规书院,标志着永善自此迈入有组织、有规模、有制度的教育发展阶段;第二,它是边疆文教的典型代表,其兴废与改土归流、社会安定、战乱破坏、秩序重建息息相关,是清代滇东北边疆治理的真实见证;第三,它是由官府倡导、士绅出资,体现了官绅共治的边疆治理模式;第四,它是永善县本土文脉的象征,战火可以烧毁建筑,却无法磨灭崇文向学的精神信念;第五,它是滇东北少有的文脉未曾中断的古书院,近200年弦歌不辍,在云南边疆教育史上极为珍贵。

五莲书院的发展历程,是一段厚重的边地文教史。它兴于治世,毁于战乱,重修于人心思治之时,转型于时代变革之际。一座书院,见证了永善从蒙昧走向开化、从动荡走向安定、从传统走向现代的全过程。它告诉后人:一个地方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城池是否坚固,不在于一时的盛衰,而在于文脉是否长存。如今,虽然五莲书院已不存在,但它的文脉仍是永善最深沉、最持久的文化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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