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30 10:36 来源:昭通新闻网



寒冬腊月,满载归乡游子的汽车在盐津山乡蜿蜒穿行。雾气自山谷间缓缓升起,将青瓦木屋、层层梯田与升腾的炊烟晕染成一幅秀美的冬日画卷。邻座传来轻声交谈:“腊月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杀年猪呢!”轻柔的话语,宛如一把灵动的钥匙,悄然开启了关于盐津腊月“杀猪饭”温馨的记忆之门。
盐津的杀猪饭,其筹备非一日之功。冬至前后,山间处处弥漫着忙碌而温暖的气息,仿佛一曲盛大而温馨的民俗乐章正悄然奏响。电话里,常常能听到质朴的邀约:“张家把日子定在了周四,李家选的是周日……”日子就这样被简单而真诚的邀约串联起来,恰似屋檐下整齐晾晒的腊肠,一节接着一节,每一节都浸满了人间烟火,也蕴含着浓厚的乡邻情谊。

天空尚未泛起亮色,整个村庄仍沉浸在薄雾编织的梦乡里,一户人家的灯火已悄然亮起,在朦胧晨色中晕染出一团温暖而柔和的光晕。前来帮忙的男人们聚在一处低声交谈,呵出的白气恰似轻盈的云朵,在凛冽的寒风中悠悠飘散,转瞬便没了踪迹;女人们则在厨房与院坝间来回穿梭。大铁锅里的水声,起初细如私语,后来渐渐欢腾起来,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天的热闹。孩子们虽被允许多睡一会儿,却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地趴在窗户边张望。
杀猪师傅多是村里经验丰富的“老把式”,手法娴熟利落。他们常说:“得把猪喂肥,还得让它走得安生。”这朴实的话语里,藏着农耕文明对生命的朴素理解。猪肉被分割成块,一部分随即便被烹制成美味佳肴;另一部分则挂在房梁上,让时光慢慢将其风干为腊肉,留着日后食用。新鲜的猪血被稳稳地接在盆里,不一会儿,就成了餐桌上滑嫩鲜香的猪血旺。
日头渐高,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落,院坝里也热闹得如同煮沸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欢腾的气泡。一张张八仙桌从堂屋依次摆到院外,整齐有序中透着几分喜庆;长条凳挨挨挤挤地围坐桌边,仿佛一群翘首以盼的孩子,静静等待着乡邻们的到来。厨房里,柴火噼啪作响,蒸汽氤氲,锅铲与铁锅碰撞出富有节奏的声响。掌勺的往往是村里厨艺精湛的妇女,她们无需菜谱,对每道菜的火候把控、调料用量皆了然于胸——回锅肉在锅中煸炒出如灯盏般的窝状,色泽诱人;红烧肉经过小火慢炖,泛着琥珀般晶莹透亮的光泽;粉蒸肉均匀地裹满了自家石磨碾出的米粉,软糯鲜香……空气中,油脂的醇厚、香料的馥郁与人情的暖意相互交融,共同酝酿出令人垂涎欲滴的诱人香气。
杀猪在村里是头等大事,从筹备到操办,每一步都离不开邻里的热心帮衬,主人也总想与大家一同分享丰收的喜悦。村里的老人常说:“杀猪饭,吃的不是肉,而是人情味!”这顿饭,早已超越了普通聚餐的意义,成为满含温情的乡土仪式,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把乡亲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多吃点猪肝,嫩得很。”“这碗汤熬了4个小时,鲜得很。”……席间的话语真挚而实在,劝菜的模样带着泥土般的朴实。孩子们在桌子间穿梭,小手常被塞满糖果与瓜子。大家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从地里的收成聊到远行的儿女,从陈年旧事谈到来年打算。一顿饭能吃上两三个小时,任阳光从东墙慢慢移到西墙。
宴席将散未散时,最是温情。孩子们在院坝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有人望着远山感慨道:“明年这时候,不知还能不能聚得齐。”这话里,蕴含着山村独特的时空滋味——城市的时间是线性箭头,一路向前;山村的时间却似圆环,四季轮回,周而复始。杀猪饭,便是这圆环上一处鲜明而温暖的印记,它提醒着人们:生命的根脉在这里,无论走多远,都别忘了回来看看。
如今,盐津的年轻一代像种子一样散落于各个城市,但每到岁末,社交平台上总被杀猪饭刷屏,人们调侃“隔着屏幕都闻到了香味”,心底被轻轻触动,泛起一丝微甜又怅惘的涟漪。
当游子踏上离乡的漫漫征途,行囊里总会被家人塞得满满当当——腊肉、香肠,或是一小罐散发着醇厚香气的猪油。家人满含眷恋与不舍,轻声叮嘱道:“外面买的,总归没有家里这个味儿。”
通讯员:黄成元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