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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 | 忆外祖母

 2026-05-16 10:04  来源:昭通新闻网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回望过去,童年的光景早已沉淀在旧院的一砖一瓦间,那里藏着外祖母的身影,也藏着流年里无数细碎的日常。那时的日子,满是柴米油盐的朴素烟火,一粥一饭,一针一线,风拂过院落的轻响,暖阳洒在肩上的温度,都深深印在心底。如今,外祖母虽已离去,可每当回想起这些旧日片段,我的心底依旧暖融融的,仿佛她依旧守着这座老院,守着年少的我,守着一院从未散去的人间烟火。

儿时住的院子,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农家小院。红砖垒砌的院墙不高,风掠过墙头,墙根丛生的狗尾草轻轻摇晃。院里有外祖母随手栽种的几株月季,院角静静立着一棵桂花树,枝丫从容舒展,将半个院子笼在清幽的凉意里。在外祖母的精心打理下,小院干净整洁,不见半点杂乱。院子一角开辟出一小块菜地,面积不大,经外祖母悉心照料,规整妥帖,四季皆有新鲜蔬菜生长。那一方菜地,是我童年最鲜活的记忆,也是外祖母日日用心打理的方寸天地。

外祖母的双手从来闲不住。她的掌心爬满细密的纹路,指节略显粗糙,那是常年操持家务、下地劳作留下的痕迹。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抚过我头顶时,总让我感到安稳。每天,天色微明,外祖母便轻轻起身,生怕惊扰到熟睡的我。我醒得不算晚,总能看见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土灶内,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轻舐锅底。她舀起桶里的水,淘净白米,静静守着灶火慢熬米粥,再切上一碟自家腌制的萝卜干,脆嫩爽口。米粥熬得软糯浓稠,冒着腾腾热气,外祖母总会先盛出一碗,搁在桌边凉着。待我洗漱完毕,温度恰好入口,不烫唇齿,亦不伤脾胃。

我自小爱黏人,外祖母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她去菜地摘菜,我就蹲在田埂边静静地看着。只见她俯下身子,手指一动,嫩嫩的菜梗便应声断开,溢出鲜润的菜汁。她挑出最嫩的菜苗递给我,轻声说道:“拿着,晚上给你下锅清炒,好吃得很。”我小心翼翼地捧着,缓步而行,生怕把菜苗弄断了。外祖母含笑随行,放慢脚步陪着我,从无半句催促的话。菜地边长着几丛薄荷,她摘下一片叶子,拈起凑近我的鼻尖,清冽的气息弥漫开来。我忍不住开怀大笑,她也跟着眉眼舒展,笑声随风漾开。

夏日午后,日头炽烈,地面被晒得发烫。老桂花树的枝叶层层叠叠,撑起一片浓密的树荫。外祖母搬出一把老竹椅,坐在树下,取出针线,仔细缝补我磨破的衣裤。年少的我生性贪玩,整日在外疯跑嬉闹,摔跤是常事,衣裤总免不了磨破。可是,外祖母从来不会责备我,只默不作声地接过衣物,穿针引线,细细缝补。她眯着双眼将线头对准针孔,一穿而过,动作娴熟利落。破洞缝好后,外祖母还会在边角绣上细碎的小花或灵动的蝴蝶,原本略显破旧的衣裤,瞬间变得别致耐看。我搬来小凳坐在她身侧,托着腮帮子静静看着。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鬓角的发丝上,几缕银丝在光影里隐约可见。周遭一片静谧,连掠过院落的清风,也似乎放慢了步履。

针线活做累了,她便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摇动。这把蒲扇历经沧桑,已陪伴外祖母多年。她一边轻摇蒲扇,一边说起自己年轻时在田间劳作的点滴以及邻里街坊的寻常趣事,语调平和舒缓。蒲扇扇出的清风,驱散了盛夏的燥热。我安静地听着她的絮语,侧过身靠在她的膝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夹杂着院里草木的芬芳,不知不觉间我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

暑气渐消,四周渐渐沉静下来。外祖母端来一盆温水,取出自己织的粗布巾帕,浸湿后,轻轻擦拭我的脸颊与手掌。她的指尖轻柔地划过我的脸颊,把我指缝里、掌心上沾着的泥污一一擦拭干净。我总爱亲昵地蹭蹭她的手心,她便柔声叮嘱:“慢点儿,收拾干净才是懂事的孩子。”擦洗完毕,她便从木柜中拿出一块冰糖放进我的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慢慢化开,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难忘的味道。晚饭过后,夜色慢慢铺展开来,星辰缀满夜空。外祖母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散步,教我辨认星象,耐心讲述北斗星、牛郎星的传说。我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小手被她握着,心底便无比安稳。

入秋后,桂花树满枝金黄。清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外祖母或在地上铺开旧床单,或是将伞倒置撑开,然后轻轻摇动树枝,细碎的花朵便纷纷落下。她一层桂花、一层白糖,次第装进瓷罐封存,日后冲水饮用,满口都是秋日的甜香,也是我心底最贪恋的味道。草木凋落之时,她便拿起竹扫帚,缓缓将满地落叶扫拢,然后堆放在墙角,留作冬日生火取暖。院角的月季零星地开着,花色素净。她摘下开得最盛的一朵,别在我的发间,含笑望着我说:“我的二妹,生得真好。”我簪着花在院里奔跑,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外祖母立在原地,眼里藏着化不开的暖意。菜地里的萝卜、白菜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她拔起带着泥土的萝卜,洗净切丝,辅以简单调料拌匀,清爽可口。

冬日的院子,自有一番安稳沉静。落雪时节,雪花缓缓飘洒,院子里一片素白。屋檐下挂着冰凌,澄澈清亮。外祖母担心我受寒,不许我在雪地里乱跑,把我领进屋内,让我坐在火炉边取暖。屋内暖意融融,周身倍感舒展。她坐在炉边,低头纳鞋底,粗线在布底上来回穿梭,针脚细密而紧实。冬日里穿上她做的棉鞋,一整天都暖烘烘的。我静静地坐在一旁望着外祖母,她常常在火炉边放上几个红薯,慢慢地烘烤。待到外皮焦裂、香气四溢,她便剥开焦黄的外皮,小心地吹凉,然后递到我手里,生怕烫着我。我捧着红薯小口吃着,暖意从心底慢慢散开。

后来,我辞别故土,去远方求学。外祖母送了一程又一程,一遍遍叮嘱我在外要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纵使她的眼底藏着不舍,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挥手让我安心前行。再往后,外祖母永远离开了尘世。旧院渐渐褪去往日的烟火气息,菜地慢慢荒芜,月季肆意生长,唯有那棵桂花树依旧静静伫立,只是再也没有人坐在树下摇扇闲谈、细说陈年旧事。说来也怪,我从未心生伤感,每每忆起外祖母,忆起旧院里的朝朝暮暮,心底只剩纯粹的温暖与欢喜。

我记得外祖母清晨熬煮的米粥,记得她灯下缝补的衣裳,记得她蒲扇摇出的凉风,记得她随手递来的冰糖与烤红薯,记得她温和的眉眼,记得她掌心的温度。这些细碎平凡的日常,没有曲折的情节,却藏着世间最质朴的爱,岁岁年年,伴我走过漫漫人生路。原来,真正的怀念从来不是黯然神伤,而是每当念起故人,心底便会涌起一缕暖意,嘴角亦会不自觉地上扬,只觉旧日时光从未远去,心底牵挂之人,亦从未真正离去。

旧院的风依旧年年吹拂,人间四季照旧轮回。外祖母对我的情意,就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岁月有多长,我从不去细想,只是往后的每一段时光,只要一想起外祖母,心里就暖暖的。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深植心底,静静伴我走过岁岁年年,永远不会消散。


作者:张心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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