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雅的文字述写烟火——评杨碧薇新诗《有一个晴朗的日子》

 读新闻 2022-06-23 10:37  来源:昭通新闻网

一般来说,诗特别是写诗,是年轻人的“专利”。当然,也许是我孤陋寡闻,总之我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写诗要有无穷的想象空间,可以任由诗者信马由缰,天马行空,想云即云,思水即水。一般人是不可能明白诗人写诗的真正意蕴的,这就导致了读者对一首诗的理解千差万别,全凭读诗人、品诗人、评诗人的认知,是纯粹的个人观点。当然,这种个人观点,如果被读者接受与认可,便成了一种共识:“原来如此!”其实,诗人表达的是否真的是这个意思,也只有诗人自己知道,读者达成的共识,未必就是诗人的真正诗意。

只不过,诗的好坏,格调雅俗如何,读者还是看得出来的。中国的文字从表面上看,其义很显见,是粗俗还是雅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但是,就算是看起来十分粗俗的文字,背后也有可能蕴藏着人生道理。所以,除非诗人站出来解释其诗意,否则,任何评论家的解释都是外力强加给诗人的枷锁。

不久前,我看到诗人杨碧薇的微信公众号,拜读了她的一首新诗《有一个晴朗的日子》,便也想做一回诗评人。

这天气,是留给屋后的青苔晒太阳的。

待钟声过去,鸽子

擦拭天空和深海,

扇贝刚刚苏醒,用它的蓝镜子

照人的心。

所有言语,大的小的,轻的重的,都合上翅膀。

弄堂扭动腰肢,青草,

青草比春天更青。

硬壳书拥抱诗句,有了慈悲。

黑铁,在手中变成玫瑰。

看呀,我空了,我要飞了。

不攥紧现在,就可能还会坠落。

那么我飞,趁着暖风,

趁着风里,流星的香气。

你不要悲伤。

但你可以逆着阳光,

在书桌上趴一会儿,静静地呼吸、流泪。

然后,穿起晾在窗台上的白球鞋,

下楼去,

把涂着暗影的街道,一步一步走完。

这是一首描写生活日常的诗吧!是一首描写少男少女小情怀的一首诗吧!没有什么格物明志的煽情字眼,语言很平实,但是组合起来就是惊艳:“这天气,是留给屋后的青苔晒太阳的”,仅此一句,就足够我这个语言贫乏者反复咀嚼。这就是诗性语言吧!我记得,我儿子两岁时,有一天早晨正下雨,他突然对我说:“我爹,快用线把雨拴住。”这是一句诗性特浓的话吧!以至于他到现在写的歌词也是意味深长:“时间是腐朽的,不会停留太久,慢慢就带走了记忆的所有。思念是虚假的,腐朽了你的脸,以为回想起来还在那一天。破碎的声音,看不清的照片,曾经记录的一篇篇,被无奈绞杀着,慢慢都越走越远……”而杨碧薇的“这天气,是留给屋后的青苔晒太阳的”不也是意味深长吗?若不是诗人的思维,有谁能想到“这天气,是留给屋后的青苔晒太阳的”这样的话?那么,“青苔”是谁?是什么?这就可能会引起无数人的遐想。而“扇贝刚刚苏醒,用它的蓝镜子照人的心”,也会让人有无尽的遐思:这句话的背后带有什么样的节奏?肯定是带有节奏的,只要把“青苔”“鸽子”“人心”连起来考量,背后的节奏其实也就比较明了——一种对社会的渴望,普遍的渴望,无理由的渴望。我想,这就是诗的魅力吧!看起来很平和的语言文字,其背后可能就是波涛汹涌,就是思想,就是情怀……

“所有言语,大的小的,轻的重的,都合上翅膀”,这就是一种高级的有难度的想象,让语言蝶化为“翅膀”,这需要有丰富而深邃的想象力。想象力是人在已有形象的基础上,在头脑中创造出新形象的能力,特别是艺术的、文学的想象力,算是“笔补造化天无功”——当造化不够完美的时候,诗人手中的笔就可以用来弥补这种缺陷。“所有言语,大的小的,轻的重的,都合上翅膀”不就是“多说无益,该歇歇了”的笔力展示吗?“多说无益,该歇歇了”很直白,而“所有言语,大的小的,轻的重的,都合上翅膀”是一种让人却之不恭的劝说。

再看:“硬壳书拥抱诗句,有了慈悲。黑铁,在手中变成玫瑰”,我认为这是一句劝解人们在自以为是的挫折与困难面前,想想“诗与远方”而获得的心灵安慰与静谧。当人们进入这种状态时,“黑铁”也会变成玫瑰,人性有了慈悲,这就是诗在人性教化中的力量,一种冲击波。

诗之言志,诗之警世,旨在于此!所以读诗,当读出诗中的意蕴。当然,前提是必须有意蕴包含在诗的文字里。

“看呀,我空了,我要飞了。不攥紧现在,就可能还会坠落。那么我飞,趁着暖风,趁着风里,流星的香气。”想来,诗人“我空了”的表白绝不是无缘无故的“空了”,不是凭空的“空了”,而是诗人凤凰涅槃后的“空”,是一种主动与自觉的“空”,此为“腾空”“清空”,腾空心中的一切杂念、痛苦与愤闷,一丝不留。轻身,只有一个目的“我要飞”,而且是“现在就飞”!否则,各种累赘可能再次缠身,身如坠铁,不仅无法起飞,甚至跌落深渊。诗人充满浪漫情怀:“趁着暖风,趁着风里,流星的香气”,一幅飞天的画面由此鲜活地展示在读者的眼前。

主动、积极、阳光、向上,这就是杨碧薇。

杨碧薇似乎已经看透了人生、人性、人情。《有一个晴朗的日子》的结尾,“劝导”意味更浓:“你不要悲伤,但你可以逆着阳光,在书桌上趴一会儿,静静地呼吸、流泪。然后,穿起晾在窗台上的白球鞋,下楼去,把涂着暗影的街道,一步一步走完。”“白球鞋”是一个寓意深刻的象征物,而“涂着阴影的街道”自然是各种不如意了。人生本就是一场场不如意的战斗,哪怕是战胜了,依然是失败,但是气质是不能丢的,优雅是不能没有的,所以要穿上“白球鞋”去一步一步走完不如意的人生,这就是情怀与境界。

杨碧薇的诗是有情怀与境界的。她叙述的是“烟火事”,用的是雅文字。

有一次我与她探讨诗的语言,她说:“我个人不太喜欢特别生活化的语言,但有些人能从简单的语言里挖掘出诗意来,也是一种功力。我更倾向于语言的难度与创造。”“当然,在写诗时,各种语言我都在用,尽量避免写作面貌单一。”“我尊重那些用口语写诗的诗人,但我自己更想尝试有难度的语言创造。”广大读者欣赏层次不同,但是具有生命力的东西,能够站在文学之巅与诗歌之塔尖的,依然是具有文学色彩的雅性语言。纵向探求中外古今诗坛的传世名篇,没有一首是粗俗文字的口语流淌,而是雅化文字的心灵叙述。

看看2500多年前的《诗经》与2300年前的《楚辞》,读读荷马与泰戈尔,每一句都至美如乐章。

诗歌,是心灵之光,不是生活日常。

作者:梁恩洪

审核:莫娟   责任编辑:张宗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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