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土豆就是幸福

 读新闻 2021-04-08 17:26 来源:昭通新闻网


土豆是舶来品。诸如洋火、洋铲、洋铁桶、洋马儿等皆从海外传来,所以都姓“洋”,而土豆本身又成芋状,所以将土豆也称为“洋芋”。

根据土豆的来源、性味和形态,人们给它起了许多有趣的名字。例如,山东鲁南地区叫地蛋,云南、贵州称洋芋,广西叫番鬼慈薯,山西叫山药蛋,安徽叫地瓜,东北称土豆,意大利人叫地豆,法国人叫地苹果,德国人叫地梨,美国人叫爱尔兰豆薯,俄国人叫荷兰薯。鉴于名字的混乱,植物学家才给它起了个世界通用的学名——马铃薯。昭通人则通称洋芋。

其实我觉得叫土豆更形象,更符合土豆的“气质”——外形像“豆”,长在土里,土里土气……

土豆虽然土气,但土豆还是有故事的。

我的一个朋友特别爱吃土豆,他曾公开宣称,“土豆就是我的命!”

此君把对土豆的热爱提升到了相当的高度。不过与另外一位热爱土豆的人相比,似乎又有些逊色。据说一位一生漂泊在外的昭通游子,临终前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吃一个烧土豆。家人为了满足他最后的愿望,跑遍全城也未找到一个烧土豆,该先生含恨而终,令人唏嘘不已。

昭通人爱说,吃土豆长子弟。记得当年我跨出校门被分配到一个叫雨霏的偏远山村小学任教。那里穷山恶水、条件艰苦,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一样贫乏。山民们往往几十元钱的学费也拿不出来,于是就背土豆来冲抵孩子的学费,因此我们简陋的宿舍里堆满了土豆。我们就天天变着花样用土豆做菜,早上炒土豆丝,晚上炒土豆片,如此循环往复。那期间我们教师居然个个身体都不错,极少生病。山民们不喜欢种蔬菜,粮食主要也只有种植土豆,一整天吃的不是煮土豆就是烧土豆。我们去家访、串门儿,招待我们的也都是烧土豆,大家吃得花嘴黑脸,仍然不亦乐乎。

我从小就是吃土豆长大,可以说我的前半生与土豆紧密相连,对土豆有着极深的感情。我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末,生活物质非常匮乏。农村主食几乎就是包谷饭和土豆。不吃包谷饭,唯一的选择就是吃土豆。当年,父亲为了缓解我们几兄弟的饥饿,曾顶着烈日翻山越岭徒步往返近30公里到上街子买土豆回来给我们吃。那天父亲老早就出门,回到家时天已黑了。记得当时父亲放下担子就坐到草墩上不想站起来,脚上起了几个大水泡,好多天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让我终身难忘。

土豆有“毒”。未加工时的土豆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一旦经过加工,那种勾魂摄魄的香味,令人欲罢不能,急欲一饱口福。在昭通,走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烧土豆摊点,足以彰显昭通人对土豆的热爱。在褐煤炭火或柴火里烤熟的土豆,金黄喷香、清爽可口,令人馋涎欲滴。我就中了土豆的“毒”,三天不吃一个烧土豆,就像丢了魂儿似的,颇有点恋爱时思念某人的味道。我的鼻子对烧土豆的气味十分敏感,只要附近有卖烧土豆的,我就能感觉出来,受到那种特殊香气的诱惑,心里就会激动起来,肚子里的馋虫就会爬出来,让我迈不动脚步,必须得买一个吃下,方得心安。

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貌不出众的土豆为什么会如此让人痴迷?随着人生阅历的增长,我也逐渐弄明白了土豆受欢迎的原因。

资料显示,土豆性平味甘,具有较高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中医认为“性平味甘无毒,能健脾和胃,益气调中,缓急止痛,通利大便。对脾胃虚弱、消化不良、肠胃不和、脘腹作痛、大便不畅的患者效果显著”。土豆可以用来主治胃痛、痄肋、痈肿、湿疹、烫伤,是和胃健中和解毒消肿药。此外,土豆还具有抗衰老、通便排毒、瘦腿等功效。现代研究证明,土豆对调解消化不良有特效,是胃病和心脏病患者的良药及优质保健品。

从营养学角度看,它比大米、面粉具有更多的优点,能供给人体大量的热能,被称为“十全十美”的食物。

土豆的吃法非常多,可以作主食,解人饥饿,又可以做菜,丰富人们的餐桌。昭通人每顿饭几乎都离不开土豆,吃火锅和烧烤,土豆更是必备菜品。作为主食,土豆可煮、可烧、可烤,也可油炸,也能凉拌。炒则能入席进筵,煮则清淡朴素,炸则时尚流行,烧则风味独特,凉拌则清爽可口。用作菜肴,更是花样繁多、百吃不厌。在西餐中,大厨们更是将土豆发挥得淋漓尽致、甘美异常。

因此,土豆就像一个善良、宽厚而平和的长者,与人无争、于人有益,以其持久的亲和力、变通性和利他性,那么令人百吃不厌,持久迷恋。

土豆命贱,不像稻谷和玉米的播种需要精耕细作,尤其是稻谷,需要像伺候婴儿一样精心呵护,经过数十道工序才能吃到。即使是播种相对粗放的玉米,也得花费农民不少工时,点种时要盖细土,要浇定根水,出芽后要把种子上面大一点的土垡去掉,否则就会“潜黄”。之后,还得经过几次松土、除草、追肥,喷洒农药消灭虫害。

土豆怎么种怎么成活。每年春节一过,农民们便把一个个土豆用利刀纵横交错切成很多瓣,成为种子。只要有块薄地,随便挖个坑,给一点农家肥即可。无论是荒凉瘠薄的山旮旯,还是其他庄稼不肯光顾的背阴之地,只要挖个坑种下种子,土豆就能顽强地发芽、开花、结果。即便遭遇大旱,其他农作物在旱灾中纷纷夭折,但土豆凭借母体原有的水分,拼命将幼苗顶出地面。即便在夏日遭受了狂风暴雨和冰雹的摧残,其他农作物严重减产或绝收,土豆凭借自己躲在地下的优势,重新抽枝长叶,顽强生长、繁育,最后仍然能够以累累的果实喂饱乡下人空瘪的肚皮。

土豆不择地势,不讲条件,其幼苗一般都能破土而出、茁壮成长。相反,肥沃的土地,炎热的环境,反而长不出好土豆。比如昭通很多乡镇,那些酷寒瘠薄之地种植出来的土豆甘甜绵脆,令人回味无穷;而炎热和肥沃之地种出的土豆则只长苗,不长个头,水分重而个头小,不好吃。就像那些乡下的野孩子,尽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无人看管呵护,整天在田野里疯跑疯玩,反而无病无灾,健康成长,身体强壮得像牯牛,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什么环境都能生存和发展。

土豆谦逊、低调,既不像苹果、桃子等水果那样“根正苗红”地傲立枝头、受人仰慕,也不像其他同类庄稼那样,将果实沉甸甸地垂在金秋的风中招人眼目,而是委身于泥土,长年累月隐身于暗无天日的地下默默无闻地生长,最后毫无保留、别无所求地奉献出自己的全部。仿佛那些脸朝黄土背朝天、木讷质朴的乡亲们,他们养活了土地,养活了几千年的历史,却从不宣扬唱高调,一辈子默默无闻地挥洒热汗、播种希望,让大地永远充满生机。

历史上,土豆曾因“丑陋”的外表,被人长期误解和歧视。西方一些“上等人”认为它的口味似乎很单调,长期被视为穷人的吃食,就连著名画家凡高在油画《吃土豆的人》中描绘的都是穷人一家忧伤地吃土豆的景象。美国人迈克尔波伦曾这样描述:“小麦是向上指,指向太阳和文明;土豆却是向下指,它是地府的,在地下看不见地长成它那些褐色块茎,懒散地长出一些藤叶在地面上。”他认为小麦让人联想到高贵、阳刚之美,而土豆则是黑暗的。

事实上,这是一种严重的偏见。由于人们对土豆的偏见和误解,致使其特殊价值曾经长期被忽视。事实上,土豆绝不是一个平凡的、不起眼的小角色。在粗朴表象掩盖下的土豆,是一种经典的美味,是一种颇具文化底蕴的食物。小时候,最爱念毛主席那首著名的和“土豆”有关的诗词——《念奴娇·鸟儿问答》,觉得饶有趣味: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于是,时时憧憬着敞开肚子吃土豆烧牛肉的幸福生活。

土豆曾在人类社会发展史上功不可没。土豆在19世纪的欧洲和美国的社会经济发展中,扮演着极关键的角色,在西方社会历史中的重要性不亚于汽车和铁路;19世纪40年代爱尔兰爆发的大饥荒,就是土豆大面积绝收直接导致的,因此被称为“土豆大饥荒”,有100多万人死于饥饿,并导致150多万爱尔兰人移居美国。在战争年代,土豆的作用更不可小觑。1756年至1763年,欧洲发生了“七年战争”。尽管法国、奥匈帝国和俄国多次入侵普鲁士,摧毁了地表上的农作物,但是普鲁士人却依靠生长在地下的土豆躲过了灾难。土豆的历史以无可争辩的事实向人类证明,是它们养活了更多的人而改变了整个世界,土豆因此被人们称之为“救命粮”。

2008年,被联合国确定为“国际土豆年”。一向默默无闻的土豆,一下子成了引人瞩目的“香饽饽”,土豆主食化由此形成大趋势。

为什么联合国对土豆情有独钟?这跟土豆的特性有直接关系。联合国粮农组织总干事迪乌夫说,物美价廉的土豆实际上是继玉米、小麦和大米之后的世界第四大粮食作物。联合国设立“国际马铃薯年”,为的是强调马铃薯对发展中国家粮食安全所具有的至关重要的作用。对于低收入贫困人口而言,土豆是重要的食物来源,是一个被埋没的“宝贝”。

一场粮食危机成就了土豆,使高傲的人类不得不重新审视“卑微”的小土豆。

随着时代的进步和人们观念的改变,土豆的价值正在日益凸显。如今,在欧美发达国家,土豆早已作为主食食用,在人们的饮食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土豆的身价也发生了飞跃性的改变。

由于土豆的产量高,衍生附加值高,其经济价值日益受到人们的重视。2014年,我国政府发布了《中国食物与营养发展纲要(2014-2020年)》,广泛宣传土豆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但由于我国土豆加工产品形式主要为淀粉、全粉、油炸薯片和薯条等,产品种类单一、营养价值低,缺乏适合我国居民饮食习惯的土豆主食产品。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产品加工研究所所长戴小枫认为,通过对土豆主食的营养含量和维生素、矿物质等微量营养素及膳食纤维的含量进行对比检测分析,发现土豆馒头、面条等主食产品的营养价值高于小麦馒头、面条等传统主食产品。由此可以看出,土豆在未来的竞争力不可小觑。

基于此,许多地方和相关部门都开始对土豆“另眼相看”,日益加大对土豆产业的发展和研发力度。

昭通也不例外。2016年,马铃薯种薯国际论坛在昭通举行。国际马铃薯前主席彼特·范德·扎格博士认为,昭通拥有得天独厚的高海拔地形和气候条件,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适合马铃薯生长地方。昭通,有望成为继欧洲、北美后的又一个优质马铃薯种薯生产提供地。昭通将以其独特的地理优势和气候条件成为国内外专家公认的马铃薯种薯繁育的最佳地区和云南省主产区,在自然环境、生产规模、发展潜力、产品质量、地理区位等方面具有较强优势。

今后,还有谁看不起小土豆?我们将怀着崇敬的心情,吃土豆!

作者:夏文成

审核:刘静涛   责任编辑:陈允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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