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9 09:31 来源:昭通新闻网



“初秋银杏叶尚苍,玉米棒子似含糖。轻采几筐磨成浆,家家户户烙粑忙。”每年秋天,饱满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挂在秸秆上,像一串串金黄的音符,奏响了丰收的序曲。乡亲们便知道,又到了做玉米浆粑粑的时节。
母亲常说:“玉米不等人,做浆粑粑要趁鲜。”于是,天刚蒙蒙亮,她就挎着竹篮走向玉米地,不一会儿便摘满了一筐玉米。母亲笑着说:“这是老品种的玉米,最适合做浆粑粑。”
回到家后,母亲系上围裙,用手指轻轻掐一掐玉米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做浆粑粑的诀窍:“太嫩了容易淌浆,太老了吃着发硬,掐得动、含浆足的才刚刚好。”脱粒时,玉米粒在竹筛里蹦跳,伴着院角的鸡鸣,成了童年最生动的曲子。堂屋中央的石磨缓缓转动,母亲弓着背推动磨杆,浓稠的玉米浆便从磨缝间缓缓流出。母亲总会往玉米浆里撒点糖精(那时的白糖是稀罕物),这一点甜足以让整个秋天都变得明亮起来。
玉米苞叶是制作浆粑粑的重要材料。母亲将玉米浆舀进清洗干净的苞叶里,小心翼翼地折成一个三角形,确保边角严严实实。“包不严实,蒸汽一冲就散了形。”她说,“包太大了蒸不熟,包太松了玉米浆会漏。”蒸笼冒热气时,白雾裹着玉米的清香弥漫了整个厨房,连梁上的燕子都好奇地探头张望。揭开锅盖的那一刻,金黄的浆粑粑静静地躺在蒸屉上,仿佛刚从秋天的怀抱中醒来。蒸好的浆粑粑黄澄澄的,咬上一口,玉米的清甜混着苞叶的微香在舌尖绽放,烫得人直哈气,却又舍不得停下。
吃不完的浆粑粑会放在屋檐下晾干,直至硬得像块石头。肚子饿时,母亲就把它们埋进灶膛的草木灰里烘烤。随着炭火的噼啪作响,浆粑粑渐渐鼓了起来,表皮被烤得焦黄酥脆,里面还留着金黄的玉米碎粒。那时候总觉得,这味道比城里的任何饼干都要香。
浆粑粑做好后,母亲总会让我给左邻右舍送一些去。张奶奶会回赠一把新摘的豆角,李叔叔则递来几个橙黄透亮的柿子。食物在邻里间传递,人情也在炊烟中悄然升温。要是哪一年没做浆粑粑,母亲就会念叨:“我总觉得这一年的秋天好像少了点滋味。”
后来,我离家求学、工作,故乡渐渐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城市里的早餐五花八门,可我却惦记着母亲做的浆粑粑。暑假结束时,行李箱里总会放着母亲晒干的浆粑粑。在异乡的宿舍用热水把它泡软,虽然甜味淡了,却多了一缕乡愁。直到某个深秋,在菜市场看到一位老农蹲在角落里卖浆粑粑,那熟悉的香气忽然闯进心里——原来有些味道,早已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
如今,母亲虽然老了,却依然坚持在秋收时节做浆粑粑。视频里,她一边剥玉米一边笑着说:“你们小时候特别爱吃浆粑粑,等做好了,我寄给你们。”拆开真空包装,放进微波炉加热30秒,熟悉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我的眼眶倏地湿了。
原来,母亲每年蒸的不只是浆粑粑,更是一笼秋光、半筐思念。浆粑粑的甜,是土地的馈赠,是母亲手掌的温度,更是秋天写给游子的家书——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份热气腾腾的牵挂在故乡的炊烟里等你。
有些食物在时代的洪流中被渐渐淡忘,却在记忆深处始终温热如初。浆粑粑,不仅是舌尖的味道、母爱的印记、乡愁的象征,还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金黄色的童年。每当秋天来临,我总会想起石磨转动的声响、灶上蒸腾的热气,以及母亲忙碌的身影——那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秋天。
通讯员:牛文炬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