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丨栾华登枝 秋满昭通

秋意渐浓，栾树也在昭鲁坝子如期登场。

直到近两年，我才把“栾树”这个名字与身边的树对应起来。每念及此，都让我这个教初中语文的老师深感惭愧！

还记得4年前三姐从昆明来昭通时，跟我感叹道：过了江底镇，一直到昭通城里，高速公路两旁的树上，绿叶顶端全是黄色与红色，很是好看！听三姐一说，我便想起来，这样的树，元宝山西边的山脚就有一棵。一向爱拍照的我，早就被它的美吸引，只是树身太高，始终没能拍成。三姐的感叹勾起了我内心深处的好奇，于是我在网上搜索起来。

最先弹出来的是史铁生《我与地坛》里的一段文字：“春天开一簇簇细小而稠密的黄花，花落了便结出无数如同三片叶子合抱的小灯笼，小灯笼先是绿色，继而转白，再变黄，成熟了掉落得满地都是。小灯笼精巧得令人爱惜，成年人也不免捡了一个还要捡一个……”原来，栾树的美早已被文字记录过。

再查，便看见《礼记》记载：“天子坟高三仞，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柏；大夫八尺，树以栾；士四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才知道栾树是古时候大夫坟前专用的树，受礼制约束未能广泛种植，只能长在高坟丘垄之侧，不能种植于市井巷陌。于是安慰自己：云南离西安、洛阳、南京这些古都都很远，远得没有机会见识“大夫树”，内心的惭愧也因此稍稍淡了几分。

昭阳区永丰镇自发村的栾树大道。 田朝艳 摄

同时欣喜的是，不用走出西南边陲，在家门口就可尽情欣赏栾树。如今它已走遍大江南北，走进烟火人间，立在街边路旁，成为城市随处可见的行道树，也成为寻常百姓眼里的美好。后在相关花木记述里，看到一句描述栾树的文字：“叶细如槐，花黄如雨，实红如灯。”寥寥12个字，写尽了栾树的形与色。与眼前的树一一对照，栾树二字仿佛从纸面跳了出来，它的美有了具体的模样，我也更想多了解它一点。它不仅有“大夫树”之称，民间还有“灯笼树”“摇钱树”的美誉。因其蒴果形如灯笼而得名“灯笼树”；又因秋风拂过时，蒴果哗哗作响，如铜钱相击，故称“摇钱树”；还有称其为栾华的，大概是取花之华美之意……栾树的花语是“奇妙、震撼、绚烂一生”。在民间流传的花木意象里，栾树也被视为吉祥之树，寓意“财运亨通、金玉满堂”。

而让我真切感受到栾树之美、秋城之美的，是这几年昭通城市绿化的变化。昭通在不知不觉中换了绿装：昭通大道、昭鲁大道两旁的行道树渐渐成荫；省耕国学文化公园、乌蒙水乡公园、望海楼公园、凤凰山森林公园相继落成；绿道串联起各个社区，花木掩映楼宇，推窗见绿、出门入园，成了市民触手可及的日常。

真正让栾树走进昭通百姓生活的，是昭阳区永丰镇自发村那一路的栾树花廊。初秋时分，沿昭鲁一线去永丰镇，村落田坝开阔，绿荫、自发等村组的路边，连片的栾树正值盛花期。细小的黄花缀满枝头，粉红的蒴果形似小灯笼，与浓绿的羽叶相映，构成“一树三色”的景致。远望如云霞落在枝头，近观似一盏盏小巧玲珑的灯笼。树下铺着一层细碎的“金雨”，微风拂过，红灯笼似的蒴果轻轻晃动。几位结伴而来的阿姨不停变换角度拍照，有的举着手机自拍，有的请同伴抓拍裙角与落花同框的瞬间。永丰镇河道两岸的数百棵栾树，以金黄的花、绯红的果、苍翠的叶织就了一幅绚烂的秋日画卷，为浪漫的秋城添上一抹属于这个时节的“多巴胺”。

秋风吹来，桂花香还未消散，银杏才染上浅淡的黄，栾树便在高处举起一簇簇金黄、一串串绯红，把昭鲁坝子和城市街巷晕染成流动的五彩锦缎。晨跑的人放慢脚步，接送孩子的家长抬头拍照，老人坐在树下闲谈，年幼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弯下腰，去捡地上的“小灯笼”——原来城市的幸福，不必远寻，就在这一城绿意、满眼秋光里，在栾树随风轻轻摇曳的枝头。

栾树的美，常常让忙碌的我们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抬头静静观赏。不知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栾树的美藏在枝头的细节里：一簇黄花、一串红果、一缕穿过树叶的阳光。黄花细碎纤巧，密密地攒聚在圆锥花序上，阳光斜照时，整棵树像镀了一层流动的金光。那三棱的果子像一盏盏颜色渐变的灯笼：未成熟时淡绿，渐次转白、泛黄，最终定格在粉红与褐红之间。膜质的果瓣上，细密的网状脉纹清晰可见，阳光透过时，隐约可见里面镶嵌着圆圆的黑色种子。

晴天午后是栾树的最佳观赏期，阳光从西边斜斜地洒落，叶片和果壳都半透着光，整棵树从深绿到金黄再到绯红，仿佛有人在枝头慢慢调出一盘流动的秋色。风起时，满树蒴果哗哗轻响，声音碎碎的、脆脆的，像极了小时候攥在手里的几枚硬币，总忍不住摇一摇、听一听……

教了这么多年语文，教学生写“故乡的秋天”时，我总让他们写稻谷、写苹果、写桂花。如今我想，明年该带他们去永丰镇看一看沿路的栾树了。

不用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站在树下，抬头看一会儿，他们就懂了——秋天的美，不只在课本里，更在缕缕阳光下，在我们的身边，在栾树的枝头上……

作者：马伯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