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 母亲的国庆节

今年国庆节前夕，社区提前两个月组建合唱队，计划参加全县国庆主题文艺汇演。母亲兴冲冲跑去报名，却被婉拒。

母亲今年89岁，腿脚利索，精神矍铄。她热爱唱歌。这个爱好从年轻时养成并坚持至今，但凡她所在单位有迎中秋、庆国庆等节庆活动，舞台上总少不了母亲倾情献歌的身影。

有一年国庆前夕，母亲刚休完产假，单位正组织文艺宣传队下基层开展慰问演出。考虑到她要照顾襁褓中的孩子，单位没有通知她参加。母亲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活动负责人，表明自己迫切想要参与的心愿。单位起初仍有顾虑、没有同意，母亲一下子急得红了眼。

母亲说，新中国成立那年她12岁，当时没读过书，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新中国成立后，日子逐渐好了起来，她读完初小又升入高小。正是因为有了文化，她才有机会走上工作岗位。从那时起，母亲就觉得自己有两个生日：一个是父母赋予的，另一个是国家给的——是国家彻底改变了这个农村女孩的命运。国庆是祖国的生日，母亲始终笃定地认为，这一天同样也是她的生日。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走上舞台，饱含深情地歌唱新生活、歌唱新社会，在她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即便要分出一些照顾家庭的时间，她也觉得值得。

母亲说出的理由让单位再也无法拒绝，她也因此如愿以偿再次登上舞台。母亲精心挑选了演出曲目：她唱《我的祖国》，那是电影《上甘岭》的插曲，还唱《谁不说俺家乡好》《洪湖水浪打浪》《红梅赞》《唱支山歌给党听》，全是那个年代最动听、最暖心也最鼓舞人心的歌曲。每到一处基层演出，台下总是掌声不断。

我曾问过母亲，如果国庆节不让她登上舞台，她会是什么心情。母亲想了想，反过来问我：“你是我儿子，你很爱妈妈，对不对？”我点点头说：“很爱！”母亲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这不就对了，不让你爱妈妈，你肯定会难受。同样，不让我登上国庆的舞台，我心里也会特别难受！”

1987年，母亲已年过半百。那年国庆前夕，她突发胆道蛔虫病，疼得死去活来。医院建议立刻做手术，母亲坚决不肯接受——她怕做手术就会错过国庆登台的机会。她主动要求采用保守治疗，借助内窥镜钳从口腔进入，沿消化道深入胆道，以一种身体承受极大痛苦的方式取出蛔虫，把省下来休息的时间全都投入到国庆演出的排练当中。

1997年，母亲即将退休。那年国庆，也是她最后一次登上单位庆祝国庆的舞台。母亲化了精致的妆容，换上正式的演出服。那年正值香港回归，举国同庆，母亲先是和男同事们一同唱响当时广为传唱的《东方之珠》，之后又和大家合唱了一首《我的中国心》。不少同事知道这是她退休前的最后一次演出，都用热烈的掌声向她表达敬意。母亲也格外动情，她说国庆是祖国的生日，也是她的另一个生日，她要把自己这辈子最动听的歌，再一次献给祖国母亲。伴着她婉转的歌声，《我的祖国》《唱支山歌给党听》等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

母亲退休之后，因为始终热爱唱歌，所以经常参加社区和相关部门组织的合唱活动，节假日里依然活跃在舞台之上。母亲常说，现在国家发展得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红火，作为中国人，每个人都应该用自己的行动建设祖国，用歌声赞颂祖国。一个国家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足以让每一个中国人挺起脊梁、心生自豪，而用歌声为国庆献礼，正是一个人爱国情怀最质朴的体现。

如今，年近九旬的母亲虽然被婉拒登台，却一点也没有气馁。她主动报名去当啦啦队员，到演出现场听大家唱歌、为大家鼓掌，换一种方式表达爱国情怀。国庆，永远是母亲心中最神圣、最庄重的节日，那些歌唱祖国、歌颂党的动人旋律，也会始终萦绕在她的心间。

作者：杨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