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丨若水乌蒙：你的诗与远方

若你问，何处安放我的诗与远方？不必追寻桨声灯影的江南，也无须神往流沙似金的塞北。请你到云贵高原的褶皱深处寻我——我是若水乌蒙。“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是我名字中的哲思。我横跨昭通5县，怀抱2.62万公顷的苍茫林海，朝天马、三江口、海子坪这3块翡翠，铺就长江上游最壮阔的画卷。我的肌理，是一首写在云端的散文诗。

朝天马是我的“奇思”。这片区域深处的小草坝林区正是“云天麻”的道地产区；清风拂过林海，常有淡淡药香。五月时节，成片的珙桐开得如堆云积雪，那些振翅欲飞的“白鸽”，便是我写给天空最洁白的诗行。南方红豆杉、水青树、连香树在此静静伫立，它们是穿越悠远时光的绿色信笺。

三江口是我的“心跳”。作为我国特有珍稀竹类——筇竹重要的起源、分化与分布中心，这里坐拥大面积的天然筇竹林海。山风掠过，竹浪翻涌，四川山鹧鸪在晨光中发出清越的啼鸣；林麝于绝壁间腾跃，如履平地；黑熊在竹丛深处留下湿漉漉的掌印，昭示着这片古老山林强劲的脉搏。

海子坪是我的“呼吸”。在这片国内保存最完好的天然毛竹林里，连时光都变得柔软。桫椤舒展开巨叶，小熊猫在夜色中缓缓踱步，灰胸薮鹛在灌丛深处低语，鸣声如丝弦轻拨。

我曾满身伤痕，也曾一度沉寂。直到一群人翻山越岭而来，他们用十年光阴，将我从被遗忘的角落，镌刻进时代的注脚。

铁腕治理，是我力透纸背的笔触：全面清理保护区内矿业权，清退散养牛羊，100余名管护员用脚步践行着对这片山林的忠诚。科技赋能，是我新添的灵动韵脚：350台红外相机睁开“慧眼”，33万余份影像记录着我的每一次呼吸。当规范化建设的号角吹响，院士专家踏访我的腹地，我不再是无人读懂的山野，而是有了科学准绳的生态屏障。如今，我的森林覆盖率已接近九成，只为筑牢长江上游生态安全的防线，用身躯拦住泥沙，许长江一脉清澈。这汪碧水，流进金沙江，也流进亿万人的心田。

我曾以为，爱我是要将我圈禁。后来我才懂得，真正的爱，是让我滋养人间。

在大关县黄柏棚村民小组，护林员唐付跃把根扎在林海深处。他说：“以前砍树是吃祖宗饭，心里发虚；现在护绿是存‘绿色存款’，日子过得踏实。”朴素的话语，胜过千言万语。你看，错峰生长的方竹与筇竹，林下辛勤培育的天麻、竹笋，正慢慢成为乡亲们的“绿色存折”。当小草坝的天麻走出大山，当乡亲们在绿水青山间露出笑容，我终于明白，“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不只是墙上的标语，更是实实在在的民生福祉。

91年前，毛主席写下“乌蒙磅礴走泥丸”，那是红色的壮歌；今天，我正书写着“绿水青山带笑颜”，这是绿色的新篇。我不只属于昭通，也不只属于云南，我属于每一个在都市喧嚣中渴望诗意栖居的你。

老子云：“上善若水。”我愿做那至柔之水，洗涤尘埃，抚慰心灵，生生不息。珙桐不争一时之艳，静候四季轮回。我不艳羡繁华，只愿你在疲惫时，能想起在祖国西南，有一片林海正悄然为你呼吸。

作者：雷洪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