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丨木刻千年的民俗密码——探访昭通甲马非遗传承人

在昭通古城的街巷深处，推开一扇木门，吱呀一声，仿佛推开了另一个时空。屋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案板上整齐摆放着梨木雕版、油墨、宣纸。省级非遗昭通甲马的传承人石梁正俯身案前，手持刻刀，顺着木材纹理缓缓雕琢。“以前，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甲马，婚丧嫁娶、春耕秋收，都要烧一张甲马祈福。”他抬起头笑了笑说，“现在年轻人大多不晓得甲马是什么。”

守正创新：让古老技艺“活”在当下

石梁的甲马祈迹工作室规模不大，定位却很清晰：手工体验、传统雕刻、文创开发。他的理念也很明确：“我更偏向创新路线，但非遗传承从来不是‘丢本求新’。既要守住甲马最传统的工艺精髓，又要契合现代人的审美和需求。”

在石梁看来，甲马承载的“美好祈愿”内核不能丢，但表达方式可以与时俱进。他推出了“发量王者”“马上有福”“来财”等年轻人喜欢的主题系列作品，传统的粗犷线条搭配现代的幽默文案，很受年轻人欢迎。书签、冰箱贴、明信片、装饰画等文创产品，既保留了甲马粗犷质朴的艺术风格，又融入了昭通古城、大山包黑颈鹤等地域元素，深受游客喜爱。

文旅融合：沉浸体验比碎片推广更有效

贵州会馆是昭通古城的一处热门打卡地。“五一”期间，游客在此亲手体验甲马拓印。石梁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墨不能多，多了容易晕开，也不能少，少了纹路不清晰。宣纸铺上去，用毛刷轻轻压平，再用马莲反复均匀擦拭。”

对于线上宣传，石梁始终保持着理性态度。“像抖音、快手这类平台，很多人刷到就划走了，很难静下心来了解甲马文化。”他更偏向于走进校园，每周带着雕版和宣纸走进中小学，让孩子们亲手拓印一张甲马。“面对面交流、沉浸式体验，远比碎片化的线上推广更有意义。扎根校园，走近年轻人，才能真正让甲马文化深入人心。”

传承之困：千年技艺面临后继乏人

尽管有传承人的坚守，昭通甲马的生存现状依然不容乐观。最让人忧心的是传承的断层——甲马制作从选料、雕刻到拓印，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浮躁。一块巴掌大的雕版，制作耗时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从入门到精通，更是需要三五年的潜心钻研和苦练。如今，昭通的甲马传承人大多是中老年人，青年传承人寥寥无几。

比起技艺传承，更难的是留住烟火气。大众对甲马的认知度低，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曾经根植于传统农耕日常的民俗场景逐渐消失。“不少昭通本地人都不知道甲马是啥，更别说外地游客了。”此外，传统甲马是纯手工制作，耗时长，售价低，手艺人难以维持生计。传统的甲马，年轻人觉得老气、过时。若是过度创新，又怕丢失甲马原本的韵味。

微光引路：坚守传统与创新表达并行

好在困境之下，总有微光引路。在政府的扶持和传承人的坚守下，昭通甲马开始探索“守正传统、创新表达、文旅融合”的发展路径。昭通依托昭通古城，在陕西会馆、贵州会馆、古城非遗街区推出甲马拓印体验、非遗工坊研学等活动，同时积极推进“非遗进校园”活动，邀请传承人走进校园，开设甲马雕刻、拓印课程，培养年轻受众。

天色渐晚，石梁还在工作室里忙碌。案上几张刚拓好的甲马墨迹未干，纹路清晰，线条粗犷。他拿起一张“平安符”看了看，小心地夹进宣纸里。他感慨道：“非遗发展不能只靠情怀，得让它真正‘活’起来。这门手艺，不能在我们这代断了。”

窗外，昭通古城的灯笼次第亮起。刻刀与木头的摩擦声细碎而坚定，像是千年前的回响，也像是向未来的叩问。

通讯员：曹睿 周礼琼/文 吴鑫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