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大保护十年的昭通答卷——万物共生永续发展

十年光阴，足以让一条大河的容颜改变，让一座城市脱胎换骨。

2016年1月5日，“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号令如同惊涛拍岸，为长江经济带发展指明了新的方向。位于长江上游生态敏感地带的昭通，迎来了一场关乎生存与未来的世纪考验。

“来不过九月九，去不过三月三”，这句流传于昭通乌蒙山区的古老谚语，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年复一年地诉说着黑颈鹤与大山包的永恒约定。十年光阴，虽然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瞬，却是昭通深入贯彻新发展理念、推动生存哲学深刻转变的关键时期。随着国家战略的号角吹响，昭通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与久久为功的韧性，在黑颈鹤的羽翼间、赤水河的清波里、乌蒙山的竹海中，奋力书写一份厚重的生态答卷，向世界展示出一条“退与归、破与立、转化与崛起”的转型路径。

鹤舞乌蒙：一份跨越多年的“人退鹤归”生态契约

深冬的清晨，海拔超过3000米的云南大山包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还笼罩在凛冽的寒气中。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向广袤的湿地沼泽时，护鹤员陈光会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覆着薄霜的草甸上。

“啾……啾……”走近鹤群，陈光会熟练地发出一阵清脆而独特的哨音。刹那间，一只只黑颈鹤仿佛听到了家人的召唤，纷纷引颈长鸣，展开宽大的翅膀，在清澈的空气中翩翩起舞。

“果嘎……果嘎……”这啼鸣，是回荡在这片土地上，对10年守护最悦耳的回响；这舞姿，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最动人的注脚。

“今年有新的发现，一个家庭有3只幼鹤、2只成鹤，一共5只。往年通常只有一两只。”陈光会指着不远处其乐融融的一家子，脸上洋溢着像看到自家孩子长大时一样的喜悦。在这片高原上，她已经守护了整整20个春秋。20年来，无论风霜雨雪，在黑颈鹤越冬期，每天的投食、观测、巡护从未间断。她熟悉每群鹤的活动区域，能辨认出许多“老面孔”，从最初的“旁观者”，变成了黑颈鹤信赖的“家庭成员”。她亲眼见证了保护区内黑颈鹤种群从1100多只稳步增长至2300多只的全过程。这稳步增长的每一步，都是昭通递给世界的一张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名片。然而，这种和谐并非与生俱来。曾经，这里也曾面临“人鹤争地”的困境。传统农耕、放牧以及潜在的旅游开发压力，不断挤压着黑颈鹤的生存空间。转折，始于一场主动而坚定的“退让”。2017年，昭通市以对历史负责、对未来负责的担当，毅然为大山包按下了“暂停键”，停止所有旅游开发项目，实施最严格的保护。尤为可贵的是，累计7000多名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村民，为了给黑颈鹤留下更完整的家园，响应号召，迁离故土。这场“退让”，体现的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发展智慧和对自然规律的深刻尊重。“近年来，在保护优先的前提下，我们始终不忘社区的发展。”云南大山包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社区科科长谭祥介绍道，“我们积极争取上级资金，在保护区开展了草原生态保护补助奖励、湿地生态效益补偿等一系列项目，旨在缓解人鹤争地的矛盾，探索生态保护与社区经济发展的双赢路径，最终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场意义深远的“退让”，换来了山河焕颜、生机盎然。10年间，大山包累计退耕还湿、恢复湿地面积超过1万亩。而精心规划建设的黑颈鹤食源基地，更是从最初的80亩试验田，扩展至如今的3750亩，为越冬的候鸟提供了稳定、充足的食物来源。当人类选择主动退让，生灵便用最真诚的方式回报这片土地。云南大山包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科研所所长赵子蛟的监测数据给出了有力证明：“我们不仅监测到本地种群的稳定增长，还通过卫星追踪发现，从甘肃尕海、青海等地乃至更北部地区飞来的黑颈鹤，也选择大山包作为重要的越冬地。这说明大山包的保护成效，已经显著提升了其在候鸟迁徙网中的重要性。”

动画演示的增长曲线图清晰地勾勒出10年间的飞跃：从2016年初的1100余只，到2018年的1300余只，再到2020年的1400余只……一路稳步上扬，截至2026年1月3日，已达2318只。更令人欣喜的是，保护区的生物多样性越发丰富，目前已记录到包括黑颈鹤、金雕、玉带海雕等在内的国家重点保护动植物63种。一个更加健康、更具韧性的高原生态系统正在形成。

如今，当晨光再次洒落，黑颈鹤在金色的湿地间展翅高飞，融入漫天瑰丽的霞光。这幅画卷，不仅属于昭通，更属于整个长江流域。大山包，这个曾经的生态脆弱区，如今不仅是黑颈鹤等候鸟眷恋的驿站，更是观察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建设成效的一扇重要窗口。

飞鸟流连，择此良栖。昭通用10年的守护，兑现了“万物共生”的庄严承诺。

鱼跃赤水：一曲由“铁腕治水”奏响的生命赞歌

赤水河，作为长江上游唯一一条保持自然流态、未修建水坝的支流，以其“英雄河”“美酒河”的美誉闻名于世。“浑不过端午水，清不过重阳沙”的自然节律，曾是沿岸人民世代相传的生态智慧。然而，在过去的快速发展阶段，这条母亲河也曾付出过沉重的代价。沿岸生活污水、工农业面源污染，特别是小水电站的层层截流，一度让河水黯然失色，鱼影寥落。

改变，需要刮骨疗毒的勇气和雷厉风行的行动。2020年，昭通市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为指引，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全面打响小水电站清理整治攻坚战。令人惊叹的是，在短短4个月时间内，昭通境内赤水河流域的17座小水电站被全面拆除。机器的轰鸣声归于寂静，河流被束缚已久的脉搏重新有力地跳动，鱼类洄游的生命通道从此畅通无阻。高效整治的背后，是昭通市委、市政府高度的政治自觉和强大的执行力，是处理好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关系的生动实践。

治理远不止于拆除。昭通坚持系统治理、源头治理的思路，在赤水河流域投入专项资金，实现了17个乡镇污水和垃圾处理设施的全覆盖，从根子上切断污染源；面对历史遗留的棘手难题，如堆积如山的硫黄矿渣，昭通迎难而上，运用科技手段进行生态修复，让伤痕累累的山体重披绿装；同时，对流域内的煤矿、砂石料厂等进行综合整治，有序关闭、退出或转型。多年沉积的污染痼疾，正被逐步根除。

在赤水河源头镇雄县新建的污水处理设施验收现场，技术人员正在读取一组精准的数据：“pH值8.19，电导率469，溶解氧9.78，从现场的参数看，水质稳定达标。”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场生态文明的深刻变革，是从“分段治水”到“系统护河”治理理念的飞跃。

“以前巡河，河里的垃圾很多，每次巡查下来，要清理的垃圾就有十几吨。现在大不一样了，真的是河畅、水清、岸绿、景美、鱼游。”说这话的是赤水河的村级河长、被评为全国“最美河湖卫士”的杨敏。5年来，她的脚步日复一日地丈量着河岸，累计行程足以绕长江一圈。她的亲历，是赤水河蜕变最直观的见证。

赤水河的治理，绝非一城一地之事。昭通积极探索跨区域协同治理新机制，与贵州、四川两省携手，建立“三省共治”机制，推行生态补偿，出台专项保护条例，为赤水河编织了一张跨区域的坚实守护网。与此同时，系统性的生态修复与持续的增殖放流，如同为河流注入了不竭的生机与活力。

动态信息图以最直观的方式展示了治理成效：赤水河云南段出境断面水质连续五年稳定在Ⅱ类，鱼类物种从36种恢复到43种。

在赤水河二龙抢宝生态观测点，工作人员马帮辉正通过水下监控系统在手机上实时观测鱼群动态。“快看，这条是金沙鲈鲤，国家二级保护鱼类！”他兴奋地指着屏幕说道。马帮辉是土生土长的赤水河畔村民，曾经靠捕鱼为生。如今，通过参与赤水河的保护治理，他成功转型为一名护河员，成为生态保护的直接参与者和受益者。“现在最幸福的事，就是守护好这一江清水，看着水质明显改善，鱼类资源在不断恢复。”马帮辉的话语朴实而真挚。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云南管护局威信管护站站长赵祖权从专业角度证实了这一变化：“金沙鲈鲤等珍稀特有鱼类的出现频率显著增加，从过去的‘偶见种’转变为‘常见种’，种群结构不断优化，资源量稳步提升。”

生态向好，最终惠及的是人民。赤水河的清澈，正实实在在地转化为沿岸百姓看得见的获得感、幸福感。威信县水田镇香树村村民顾体权站在自家房前，望着眼前的青山绿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现在到处都是鸟语花香，我们村成了名副其实的‘香’村了。”

十年禁渔，十年守护。180名五级河长与上万名环保志愿者用脚步丈量出的清澈，不仅是赤水河之幸，更是长江之幸。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故事，正在赤水河畔深情续写。

绿水青山：一条依托“绿色动能”迈向未来的崛起之路

昭通地处长江上游，是至关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境内，金沙江干流奔流不息，流程达414公里，393条大小河流如毛细血管般密布，最终汇入长江。然而，由于特殊的地理地质条件和发展历史，这里也曾是生态环境的脆弱区，水土流失率一度高达45%，如同大地肌肤上深刻的伤痕，制约着发展，也警示着未来。

“十年磨一剑”，昭通的生态治理成效显著。最新监测数据显示：赤水河出境断面水质连续5年稳定在Ⅱ类，金沙江绥江段水质更是达到Ⅰ类。全市36个国控、省控断面水质优良率连续保持100%。“昭通在全国339个地级以上城市中，水环境质量连续5年排名前30位，是云南省唯一上榜的州市。”昭通市水利局副局长童世铃用一组组过硬的数据，展示了昭通守护一江清水的坚定决心和卓越成效。

这一江清水的回归，不仅滋养了流域内的万物生灵，更为昭通点亮了绿色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那么，江河的蜕变，如何具体地重塑一方水土的未来？昭通的答案，清晰地写在绿水青山之间，更写在老百姓实实在在的生活变迁里。

初夏时节，乌蒙山深处，茂密的竹林随风摇曳。清晨，伴随着清脆的鸟鸣，是村民们上山采笋的欢声笑语。“一棵竹养一方人”，这不仅是昭通绿色产业发展的一个缩影，更是其发展哲学深刻转变的体现。过去，由于生态脆弱，不少山区发展受限。如今，昭通精准施策，将生态劣势转化为发展优势，大力发展竹产业。据统计，全市新增竹林面积达375万亩，竹资源总量攀升至681万亩。曾经的生态脆弱区，如今已成为一片波澜壮阔的绿色“竹海”。

“竹林覆盖了53万户农户，受益群众达210万人，竹产业综合产值达223.4亿元。在主产区，竹农人均收入超过3万元。”昭通市林业和草原局局长周祥报出的这组数据，生动诠释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镇雄县赤水源镇银厂村党委书记文鹏的感受更为直接：“竹笋现在成了老百姓的‘金疙瘩’，真的是‘背篓背进山，钞票背回家’。”“绿色产业优化：从资源到品牌的价值跃升”在昭通得到了完美演绎。

绿色产业的壮丽画卷，不只描绘在静谧的山林之间，更在奔腾的时代浪潮中铺陈开来。昭通立足自身资源禀赋，正将金沙江的滔滔之水、乌蒙山区的猎猎之风、高原上的灿烂阳光，乃至蕴藏于地底的页岩气等清洁能源，统统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绿色动能。作为“西电东送”的重要战略基地，以白鹤滩水电站为代表的超级工程，与矗立于漫山遍野的风力发电机、熠熠生辉的光伏板矩阵，共同构建起一个水、风、光、气多能互补的绿色能源体系，为东部地区输送着源源不断的清洁电力。而页岩气勘探开发的重大突破，与云南省首块光伏玻璃在昭通的成功下线，更标志着这条绿色产业链，正从单一的能源生产，向高端装备制造等全产业链纵深延伸。

“我们坚持‘优水电、扩风光、探采气’的清晰思路，核心目标就是构建一个稳定、清洁、低碳的现代能源体系。”昭通市能源局副局长文开富表示，“我们的目标是，到2030年，将全市的能源产业综合产值提升至千亿元级，真正将昭通建设成为名副其实的‘能源强市’。”

支撑这幅千亿元级的绿色宏伟蓝图，需要何等坚实可靠的生态根基？昭通的回答斩钉截铁：必须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命脉。为此，昭通创新推出“一个U盘下达河长令”的智慧管理模式，利用信息化手段，将2770名各级河长的责任精准压实，任务一键下达，进度实时跟踪，形成了“一河一策、一河一长”的精准治理闭环。同时，依托溪洛渡、向家坝、白鹤滩三大世界级水电站，昭通正全力构建清洁能源基地，推动全市经济社会向绿色低碳深度转型。坚实的守护换来亮眼的成绩：水环境质量连续5年位列全国前30位，空气质量优良率连续多年保持在99%以上，绿电占比超过90%。这些由“铁腕”治理和“智慧”管理共同铸就的成果，正是昭通迈向绿色高质量发展的最大底气和信心来源。

从“靠水吃水”到“靠水护水”，这一转变不仅是生产生活方式，更是人与江河、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重构。在金沙江上，清漂队员黄凤均和他的队友们，十年如一日地驾着清漂船，累计打捞漂浮垃圾超过5000吨。当被问及最大的欣慰时，黄凤均的回答不是枯燥的数字：“最让我高兴的，不是捞了多少吨垃圾，而是能亲眼看到江水一年比一年清澈，看到红嘴鸥年年都如约而至。希望大家能共同保护环境，愿这一江清水，永续东流，出云南，惠天下。”

十年长江大保护，昭通的森林覆盖率从34.98%提升至43.32%，累计治理水土流失面积达5408平方公里，成功创建2个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昭通用十年的艰苦实践、十年的创新探索、十年的不懈坚守，将这句沉甸甸的誓言，深深地镌刻在乌蒙山的每一抹浓绿里，融入金沙江的每一朵浪花中，也必将烙印在昭通奔向更加美好未来的每一个坚实的脚印里。

记者：常开俊 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