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溪畔垂钓记

回老家看望父母的次日，3岁多的女儿忽然仰着小脸对我说：“爸爸，明天我们去河里钓鱼吧！”

“怎么突然想去钓鱼了？”我有些惊讶，笑着问她。

“你以前不就天天念叨钓鱼、钓鱼嘛！”她的回答竟让我一时语塞。但知女莫若父，我很快就反应过来——回老家前，我曾带她去镇雄县场坝镇的王家沟玩水，那天是临时起意，所以她玩得不尽兴，我答应再带她去，后来却被琐事耽搁了。如今看到老家这条涓涓流淌的小溪，她定是又想起了玩水的事，才“计上心头”，拿钓鱼当由头，鼓动我带她去玩水。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好啊，但是今晚得早点睡，不然明早起迟了，鱼儿就被溪水冲走啦！”

次日，雄鸡尚未打鸣，我便醒了。趿着拖鞋轻轻推开门，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女儿。在院坝里简单收拾好渔具，就朝着离家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薄雾笼罩着山野，村舍若隐若现。溪水的哗啦声越来越近，我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小溪边还是原来的样子——河风裹挟着淡淡的水腥气扑面而来，岸边的草木随风摇曳。

此时，溪水还是浑浊的，只能用重铅钓底。我选了一处回水湾，给鱼钩挂上蚯蚓，扬竿一抛，线组带着鱼饵落入水中，随后便静静地坐在岸边等候。溪水有节奏地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在低声絮语，又像一首轻快的乐章，悄然驱散心里的烦闷。

忽然，竿梢猛地抖动起来！我下意识抬手提竿，指尖传来阵阵拉扯感，一条半斤左右的银灰色小鱼被带出水面，鱼尾在空中急促地左右摆动，试图挣脱鱼钩的束缚。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指尖触到那冰凉滑腻的身躯，小小的生命在掌心拼命挣扎，像极了儿时的我第一次尝试捉鱼时的慌乱。

把鱼放进鱼篓，我重新挂上蚯蚓、扬竿抛线。竿梢在流水的冲击下有规律地晃动着，不一会儿，竿梢又一次抖动起来，这次钓上来的是一条小鱼。其实我心里清楚，垂钓者的目的从来不是钓到鱼，而是享受安静地坐在溪边或湖畔的闲适时光，欣赏能涤荡心头烦忧的山水风光，寻找水面上映出自身倒影的那份安然。

两只水鸦雀落在岸边的石头上，翅膀扑棱几下，贴着水面掠过，带起一串水珠。阳光穿过水珠，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彩虹。它们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为静谧的溪面增添了几分鲜活的野趣。欧阳修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钓鱼又何尝不是如此？唯有与山水相望，才能真正懂得“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的道理——来与去从不是毫无痕迹，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阳光穿过山林，洒进溪水中，把整条小山沟照得明亮晃眼。我又换了几次蚯蚓，却再也没有钓到鱼。最后，我提着6条鱼，满心成就感地朝家走去。路上遇到村里的留守老人，便停下脚步聊上几句。当他们从我手中接过烟时，总会笑着打趣：“运气不错嘛，够煮一碗鱼汤了。”或是半开玩笑地说：“杨老师，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吧？还是你们当老师的安逸，有那么长的假期。”

回到家时，父亲正拿着扫帚清理院坝里的落叶。我忽然发觉，父亲脸上的皱纹竟和地上卷曲的落叶一样，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原本在屋里陪母亲择菜的女儿听见我的声音，立刻欢快地跑出来，一头扑进我怀里，问道：“爸爸，你去哪儿了？”

“去钓鱼了。”我笑着说。

“你怎么不叫上我？”她皱起眉头，面带怒气地反问，“你钓到鱼了吗？”

我指了指旁边的水桶：“鱼在那儿呢，你要去看看吗？”她顿时喜笑颜开，拉着我的小拇指便跑了过去。看到桶里活蹦乱跳的小鱼，她立马撸起袖子伸手去捞——一会儿把鱼放到地上，看它们扑腾；一会儿又把鱼放回桶里，玩得不亦乐乎。

我也乐得清闲，可清闲总要付出点代价。不一会儿，几条小鱼在她的“折腾”下咽了气，我只好硬着头皮当起了“屠夫”。女儿凑过来，满脸委屈地说：“爸爸，你为什么把鱼杀死了？我还没玩够呢。”我擦了擦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因为爸爸想喝鱼汤了。”

夕阳的暖意洒在院坝里，篱笆上那几个熟透了的西红柿，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红润鲜亮。扫完落叶的父亲搬来藤椅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和女儿忙活，偶尔轻声说一句：“这河沟里的鱼，比以前少多了，也瘦了。” 我顺着他的话忆起了儿时的场景，一群小伙伴提着竹篾编的撮箕，在溪流的浅滩处摸鱼捉虾。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唯有溪水流淌依旧。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飘来了鱼汤的鲜香。女儿迫不及待地问妻子：“妈妈，鱼汤好了吗？我想喝！”我用筷子蘸了点鱼汤给她尝，她抿了一下小嘴说：“真香！”吃饭时，妻子细心地为女儿剔除鱼刺，母亲则不断往妻子的碗里夹鱼肉，我和父亲倒像两个多余的人，只好埋头吃饭。

吃着吃着，女儿拽了拽我的衣角：“爸爸，我们明天又去钓鱼好不好？但这次你一定要叫我！”我看了看妻子和父母，大家都会心一笑。我摸了摸女儿的头说：“好，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

作者：杨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