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微光下刻出的一部时代版画——浅议黄海兮中篇小说集《雕花》里的隐喻主题

《雕花》是黄海兮新出版的一部小说集，由六个中篇小说组成。整部书读下来，文字内外始终氤氲、弥漫着一股潮湿、斑驳的感觉，像一块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版画，某一刻被拿到了微弱的灯光下，吹去表面附着的一层灰尘，渐渐显露出一些被遗忘的画面与故事。

全书的六个故事看似独立成篇，但是故事的发生地几乎都是在“章镇”，而且都是由一个叫“毛细”的男人，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进行讲述，这样看似独立的故事就有了一种藕断丝连的关系，仿若六块较小的版画，在笔意连断中组合成了一幅较大的版画。当然，这幅较大的版画，也只是巨幅时代版画上的某一角。黄海兮用一种沉静、舒朗的笔意，以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了整幅版画的轮廓，以及相对简单的故事情节，还有质朴、温暖的小人物形象。

从《大冶》《大雨淋湿天空》到《雕花》《本香》，再到《生字录》《星辰，夜晚中醒来》，不论故事如何推进，人物关系如何变化，这些小说始终隐匿着一个“孤岛”的主题。即将倒闭的钢铁厂，半死不活的小卖部，几经易主的台球室，还有最终关门的馒头店、按摩室，都是故事中各色人物生存、生活的“孤岛”，他们都想逃离这个孤岛，于是就有了“出走”“失踪”“下落不明”等各种状况下的人物境遇。特别是《大冶》中像“隐身人”一样的父亲，《大雨淋湿天空》中与人私奔的母亲，在章镇这个巨大的孤岛上就有了一种隐喻的意味，像版画中最深刻的那一刀，在微弱光芒的照射下，折射出深藏其中的斑驳色彩。孤岛的斑驳色彩是整部书的底色，也是这部时代版画上最动人心魄的暗潮与隐喻。“孤岛”是地域困境，也是人物困境，亦是时代困境。“孤岛”是否对应的就是故乡呢？是书中人物的故乡？是作者笔下、纸外的故乡？在故事之外追问，其中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之处，但是，“走不出去”与“回不来”的心理纠葛，却像孤岛边悬系的一根绳索或小舟，在命运的波涛中拉扯着人们的脚步、意念与思索。

“失父”是《雕花》这部书中的另一处暗礁，也就有了另一种隐喻的意味，以及深入品味的“回甘”。《大冶》中的父亲，如同影子一样的“活死人”；《大雨淋湿天空》和《本香》中的父亲去世了；在《星辰，夜晚中醒来》里，毛细与小红的父亲语焉不详，与书中人物身上时常出现的“病状”，共同构成了这块版画自带的木质暗香，在单线条勾勒出的时代画面之上，漂荡、悬浮成另一种隐喻与意味，让看似简单的故事有了细细品咂的深远味道。

在《雕花》的六个故事中，男女的情感纠葛始终是不明朗的，甚至可以说是悬浮于幽暗的生活之外的。小说中，毛细对小霞、朵朵、来花、小红和阿秀的情感始终是“雾里看花”的感觉，也许正是这种朦胧的色彩，为小说埋下了一条温暖的情感虚线，仿若毛细在小卖部外亮起的那盏灯，让阅读的人们如同小卖部前路过的人们那样，自始至终都能感受到“我们都需要一盏灯，照亮彼此。”这盏灯是小的，这种光是微弱的，在被遗忘的世界里，于暗处倔强生活的人们来说，一盏灯就是一种温暖，一道光就是一条路、一个希望。

黄海兮用六篇小说，为“一群被世界按下静音键的人”雕琢出了一幅生动的版画，书写出了一本成长录、生存史，虽然笔法简约，只有大致的轮廓，但是掩卷深思中已能品味出足够的深刻，可以一言以概之——虽只有轮廓，但已足够深刻，称得上入木三分。

作者：杨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