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昭通•群山丨刘洁:仰望碧天际(外四篇)

2019-01-16 11:36 来源:昭通日报

                



魏晋时,酒的大名和刘伶连在一起,据说,他让仆人带着锹,什么时候看他醉死了,随手埋了,不挑地方不挑时候,甚至后人造酒也要借他的名——刘伶醉。这样的人当时很有几个,而且仙风道骨这个词我觉得就与那个时候的人最接近。那时候的文人,缥缈的气质、虚无的神采,连打仗的人都有那么一点意思。桓温北征时看见以前种的柳树已经有十围,很感慨,“树都这样了,何况是人呢?”庾子山做《枯树赋》的时候,也把桓温的感慨之语放进去,说明这样的感慨不止桓大将军一个人有。空灵淡然,寥廓无稽。今天的人看王羲之的《兰亭序》,最向往的还是那种萧散的风致。唐太宗是入世很深的君王,倒是很了解这样的作品中投射出来的人性的追求。所以他即使派人用尽各种手段也要拿到手,把这个作品放到自己的墓里,生时不可能过的生活,留待死后享用。那个时候的人喜欢从外貌品鉴人,看杀卫玠、对杜泓治的如言女子般的描述、和那个一直被人想象中的潘安,简直不要太看颜,只一个颜就可以被杀或杀人,那决绝的劲别的朝代很少有。一直在强调人的德最重的族群,忽然大大方方地把颜值的重要性摆到桌面上了,特别倾慕地,无论男女老幼,只是我每次看形容杜泓治的话“面如凝脂,眼如点漆……”,都会想这样的词几千年后如果还用在男人身上,不免让人觉得不舒服,不过也确实不是每个女子都能用这样的词句形容。所谓美好,到今天已经涵盖面非常广,且具包容性。

命题作文对有些写作者而言难度很大。写作者在写什么这个事上最喜欢的是油然而生,不只说的是感情,还有对某个题材的写作欲望。有些写作者对散文特别喜欢,不仅因为技巧掌握的好,可能还因为散文这样的文体对他想表达的东西更容易阐述到位。就像小说家,同样的题材,同样一个场景,他们构思出来的作品要通过故事来完成最终的写作目的。想起来小时候上语文课,作文都是命题作文,先写家人,再写周围的人,然后写无关的人和事。对小朋友来说,那个经历不太愉快,多半是因为不知道该写什么但是必须写,还要被打分。很多写作者后来不再碰命题类的作品有可能和当时的印象有关。不过换个角度说,写作者写的可能始终都是命题类的作品,小时候命题的是课本,是老师;长大了,命题者是自己,是自己的心。而且,即使是那些油然而生的作品,也是写作者的心给命题的。倾听内心的声音,是写作者总在做的事。

云画天影

最近被人工智能到底能做什么,能给人类留下什么职业吵到翻。那些曾经为了工作而焦虑的人们,又给自己找了个新的焦虑方向。依据是某个女机器人说的“我要毁了人类”,或者某个大佬的只言片语。这样的事情每过一段时间就来一次,大的可以到地球毁灭,小的就是一个家庭内哄了。最典型的例子是婆媳关系,中国人生活在各种关系中,而且离了关系基本上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问题了。近些年来西风东渐,人与人的关系有逐渐淡漠的趋势,又被热爱关系的国人抨击,甚至怪罪到电子产品上。有咖啡店的宣传语就是“和对面的人说话,这是你坐在这里的目的”,也没看出来效果多好,照样关张了事。可见,人与人的交流和见面有关系也没关系,倒是应该想想现在最年轻的一代人的社交与网络密不可分,当他们掌握了话语权的时候,年长的我们应该怎么适应。每次世界进步的同时,都有人被甩下战车,不能因此就说进步是坏的。我们曾经看过一个神仙的进步历程,他从一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自己去学了七十二变,有了从东海龙王手里抢定海神针的本领,还不完结,一定要和玉皇大帝比肩,没成功,被玉皇大帝的朋友压到五指山下,又被度化,成了唐僧的徒弟,保着唐僧西天取经,后来成了佛。这样的励志故事,说明神仙尚且需要审时度势,顺应变化,让自己找到最适合自己做的事。像孙悟空,显然他保唐僧西天取经这个事是他能完成的,他努力了,最后成功了。高天之上的云,成画成影,也要经历从水汽变成云的进步。


写作者对时势的判断,往往能从一些很小的事情上看出来。1990年,计算机开始能录入汉字,写作者首先意识到这个变化太大了。有些写作者就说自己习惯了手写,如果敲字,思路就完蛋了。因此决定不沾这个。有些写作者很积极,那个时候盛行用五笔字型敲字,许多人就真的去背字根表,从完全陌生到熟练掌握,后来有了拼音输入法,再后来还进化到了智能输入,于是大伙的写作过程更自在了。有些写作者发现自己能轻易在一天内完成以前的老作家需要若干时间才做到的文本写作。只是敲一通,还是要省事的多,尤其赶上文思泉涌的时候,更应该给发明输入法的人一个赞。有了这样的利器,做个作家的成本无形中又少了很多。上次听一位老作家说到现在比较红火的一位女作家:她就是下岗工人,说是就想给自己找个收入。于是当了作家。我琢磨着下岗工人千千万,能把写作作为再就业且成功的,一定有限。写作这个事,看着不复杂,做好了不容易。说话谁都会,到新闻发言人的水平,还是少数。

励志记

《红楼梦》里王熙凤说自己放炮仗比小厮们放的好,我琢磨了好长时间,认为这所谓的好,多半是说胆大心细,对那些能引起巨大声响的麻雷子系列也不畏惧。若干年前,文艺娱乐少,老少爷们的娱乐方式有限,污染也没现在这样重,过春节放炮就是孩子们显示自己勇敢和技巧的时候。二踢脚早就不能放了,因为危险性在所有炮仗里最大,如果朝天放还好点,第一声扑到地上崩的一声,到第二声就直奔天上去了,半空中一个炸响,附近的人都吓一跳。听说过有人放二踢脚第一声没扎到地上,直接在手里就炸了,一只手掌被炸开了花,紧急送医,后来手就残了。这么惨烈的事年年都会在过节时发生,和撞大奖似的,不知道今年会转到什么地方,被什么人赶上。还有一种是牛皮纸包的,里面的炸药威力巨大,一挂最多两百响,放的时候声音闷响,方圆几百米都被震的以为是小型地震。有一阵被各种追查,后来就消失了。某年春节下大雪,学生们都有本事在放炮的问题上精雕细刻,把一挂一百响的小鞭拆开,分成几个部分放到口袋里,再拿一支点燃的线香直奔大胡同而去。雪已经被扫到路两边堆成丘陵状,坑坑洼洼中天然地成了各个放置鞭炮的极佳点。就那么从口袋里掏一个出来,插到雪上,香头凑近了线捻去点,一旦意识到着了就要比速度了。多少年之后才知道人的即时加速度是惊人的,比那些机械类的物件要快的多。某天我被小朋友们撺弄着手拿着放了个小鞭,没事,胆子就大了,一下午的都拿在手里放。有一个线捻比较短,在我的食指和拇指间炸了,手倒是没破,就是食指尖在很长时间里没有感觉。那次的经历告诉了我一个道理,励志不止需要勇气,还有技巧和韧性。

参加活动时见到了诗人,免不得又感受了一下诗人的急智,笑吟吟地一首诗已经出炉了,如果因此就认为他们的活儿简单,可能会被打的。这些年诗歌的发展和小说、散文一样有高低起伏,不过倾心的人还不少,每年总有好诗出现,才华打动了阅读的人。多半总会有某个人一直在高地站着,岿然不动;有的人昙花一现,再翻看以前的作品,仍然心动不已,是什么让他或她后来没有那样的作品,总有别人不知道的原因吧。有朋友说到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村上春树又落选了,这个人会江郎才尽吗?朋友特别喜欢他的作品,对他反复落选担心以后的作品质量,我认为他应该是习惯了。再说这个人写作的初衷确实不是为了这个奖。朋友表示会安心地回去接着看他的作品。这样的粉丝看起来是为自己的阅读担心,又何尝不是替爱豆难过呢。

茉莉花

花朵中,茉莉花很特别。她普通,因为常见;对饮茶者来说,她是制茶的一种重要原料,许多好茶者因为喜欢她的清香的味道,才不断喝下去,虽然早就知道根据传说之所以出现花茶是因为要解绿茶放过期的忧虑而已。除此之外,她还是代表中国的一首歌曲的名字:《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许多年前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惊讶于如此美丽的歌声和旋律,一听就放不下,当时只能从收音机里听到,于是就会在心里默默祈祷,能在今天,打开收音机后听到美丽的《茉莉花》。昨天,我的耳边一直单曲播放着叶加瀬太郎的《万讃歌》,就像第一次听到肯尼基的《回家》、久石让的《故宫》一样,被击中心灵后,受了伤害般的只能不断地被伤害下去,带着他们,在我出行的路上,做着亲密的陪伴,陶醉于其中且完全不做任何逃离的觉悟。这样的伤害是多么的幸福和美丽,下一个伤害是什么呢,好想知道。有多少感动可以重来,张学友这几天在天津开演唱会,朋友圈里满是刷屏,我不敢去,担心歌神的歌声会褪色,如果我在现场,那我的悲伤是无以复加的,90年代的四大天王,只有张学友是真爱,他唱的《朋友》和谭咏麟的《朋友》一样,曾经在大学同学要分别的时候被大声唱出来,自那之后,许多人不再见,许多事已随风而逝飘散在空中。再看张学友,需要的勇气甚至多过去参加同学会。最近一次的同学会很开心,一个小小的书屋里,二层,只五六个人,说一些漫无边际的话,喝茶,拍美图秀秀过的照片,拥抱,嘻嘻哈哈。真的同学会,应该是这样子滴。

科幻文学最近热起来和刘慈欣等人的获奖有关,很多读者非常喜欢他的系列作品《三体》。但是,不代表凡是拽(zhuai 三声)上一大堆的科幻名词的讲个云山雾罩的事,或者根本就没讲明白的一个事,自诩是科幻文学就真是科幻文学了。好多年前我听到有个编辑说起来他们刊物为啥要发出来某个人的作品:谁也看不懂。彼时我还年轻,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现在我算有点年纪了,仍然没明白。唯一知道的是,即使是用科幻的手法在进行文学创作,从大的概念上说也是文学,只不过外衣是科幻而已。有些写作者把科幻的手段举的老高,把一堆普通人看不懂的科学名词放到一块儿,大而言之是科幻了,文学那一面根本就在层下之下,此类情况是否应该归入文学就是大问题。当年看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很过瘾,科幻色彩有,文学元素更有,那才是文学作品,科幻文学作品。

大福来

通常是周末,我会到鼓楼那儿的大福来吃锅巴菜,距离有点远,所以长途跋涉之后饿的越发厉害,吃的也多。和天津的民间小吃都有个来历一样,大福来和乾隆有点渊源,听过那么多乾隆爷的传说,结论是清宫里的御膳房显然做的不好,贵为天子,什么都没吃过见过,随便一个地方的小吃就让他大加赞赏,甚至给个御赐的名字。人民群众藉此大做生意,也许这是他的爱民行动中的一个步骤。时至今日,大福来的早点一直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好东西,我到的时候一般都过了吃早点的时刻,还人山人海的,瞧那个意思,只要食物的品质没有明显的下降,估计存在下去没什么问题。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国外商家要定批东西,几个生产厂家都送了样品,绝大部分送的都是经过了精心生产的,只有一家送的是平常的水准,虽然达到了工艺要求,到底不是最优,这一家自然落选。过了段日子,那个商家重新找到他们,要求到厂里来看一下,悄没声地来了,看了,回去下了订单。厂里的人奇怪,问厂长,得到的回答是开始送去的那些精工细作的产品,等量产的时候肯定和样品有差距,被退货甚至毁约都有可能,咱们给的是平时做的,没欺没瞒,只要保持住水平,自然能细水长流。这也是许多连锁店的经营方针,保持一贯的水平,可能不是最好,但是最稳定,在某个水准线之上,而一直能稳定,显然更不容易。一鼓作气出个精品是一时的,一贯制就不是了,需要的是韧性和耐力,慢慢前行就很好,积跬步而至千里,拼的就是不能停下来。

最近看的作品中,有些故事的取材显然来源《聊斋》,《搜神记》也有,但是少。《聊斋》里的故事神鬼动物俱全,各种情节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拿来做个素材库,很自然。只是同样取材于那里,有个事情就被自然地摆到桌面上了,就是处理素材的能力。从某个角度说,也像比赛一样,食材一样,做菜的水平怎么样,端上桌高下立现。有些作者只拿《聊斋》做引子,讲了个完全不搭的故事,从结构到发展脉络都自成一格,很好看的。也有的作者被原来的故事框住了,虽然能看出来想在一些地方突围,也努力了,到底还需要更有技巧些。很像考试,一样的卷子答案差的很远,有些中规中矩,有些突兀奇崛,方法可能不同,出发点也有分别,路径各个方向,最后却殊途同归,让看官眼花缭乱,迷在写作者创造出来的天地中不知前路在何方。唯一能分辨的是眼前现出的光和影,喜欢光怪陆离的自然就去了五彩斑斓,喜欢安详自在的就找淡然清朗。文学给人的,说到底还是有方向的,心之所向。


刘洁

刘洁 生于天津,有小说、散文发表在《散文》《美文》《散文选刊》《中国作家》《北京文学》《新华文摘》《人民日报》等多家报刊,曾任花地文学奖、百花文学奖、宁夏之美全国散文大赛评委,作品收入多个年度选本。现供职于某期刊。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主编:彭念敏   责任编辑:聂孝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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