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耳

发表时间:2017-01-11 10:32:53  

◆张翔武

有一年农历六月回家,偶尔在田间地头转悠一会,看看翠绿的稻田、玉米地、芝麻地,公路两旁杂草丛生,白杨树在风里哗啦啦直响。早上吃的是木耳炖鸡,是河边白杨树桩上长出来的。爸爸说,这河边的树林里还有野生菌,只要一下雨,它们就会长。得闲的时候,就有人捡来做菜。我以为安乡没有菌子,这下听说也产菌子,心里有些亲切感来。

一九九七年秋天,我因为升学去县城读书,入学前,家里给我补充营养,于是杀了一只童子鸡,和木耳同炒。那顿木耳爆炒童子鸡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次的木耳又薄又大,特别大的木耳,可以盖住一只汤碗。虽然木耳很薄,柔软如同猫耳朵,嚼在嘴里,脆生生,清爽爽。听我提起旧事,爸爸端起的酒杯悬在空中,琢磨了一会,说那是枸树上的木耳。十八年过去,他居然还记得那道菜里的木耳是从什么树上长出来的。

从前河两岸栽满几排水杉,过了三十年,林业站全部砍掉水杉,改栽白杨树。白杨树生长快,木质松软,只合造纸,不能做家具。现在河岸上的白杨树已经是第二拨了,从前砍伐留下的树桩还在。湖区的雨水丰富,每每雨后,这些树桩上就生出大大小小的黑木耳。有人闲来采摘一些,拿回去做菜。

河岸几十公里,那可以捡许多木耳,还能拿去卖钱吧?我问了一句。

这些磨人的琐细小事,不是男人该干的。爸爸似乎对捡木耳一事非常不屑,端起杯子,仰头大喝一口。

我没有做声,做事哪分什么男女,捡木耳可是一件极富野趣的事情哦。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住在河边能捡到木耳,自然让我感到有些意外,长期以来,我以为木耳只产于深山老林里呢!

吃着木耳炖鸡,从贵州回来的哥哥和嫂子都评价说,这木耳着实好吃。妈妈夹了一筷子菜给我,说:屋里还有一大包木耳,我洗得索索利利,晒干了,用塑料袋装好的。你们兄弟俩,一人带一半回去。我说,你们自己留着吃算了。妈妈两眼一瞪:河边多的是,只要落雨,俺只用去捡就是了。我不再说话。

吃完早饭,爸爸穿上雨靴,一声不吭,拿个篮子,走出院子,横穿水泥公路,走下河坡,弯腰去看一截树桩。想起他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那些磨人的琐细小事,不是男人该干的”,我望望他的侧影,暗暗感到十分好笑。今天天气凉快了许多,西风在河面掀起粼粼波浪,时下涨水季节,水面十分宽阔,两岸草丛树林都是一片翠绿,养眼得很。

责任编辑:张宗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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