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代本
从炎山乡政府所在地爬上一座险峻的山梁，将车停在路边，回头就可以看到那散布在半山腰的稀稀落落的水泥砖房，抽象的名词变得具象起来，所谓的炎山，就是这些稀稀落落的水泥砖房而已。正午的烈日炙烤着空旷的峡谷，有鹰在天上盘旋，然后展开翅膀停在空中，半天不动，这是属于雄鹰的地方，作为燕雀，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卑微，回首二十年来的所谓奋斗和挣扎，其实都是缘于我的命运和做人的愿望。
山高一尺，水冷三分，随着海拔的增高，没有了河谷地带的闷热，一阵凉风吹过，山梁上有了天高云淡的凉爽，我猛然想起，时序已经进入了深秋，山外的坝子里，正是谷黄米熟的时候，而这些高高的山梁上，很快就要迎来那些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仙鹤。鹤舞高原，便有远方的各种花色品种的客人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说来也是巧合，富贵浮云，转眼沧桑，在二十一年前的秋天，在二十一年前的九月一日，我在山外昭鲁坝子簸箕湾的四合院里初为人师，这个四合院就是蒋中正题字的“龙家祠堂”，顾名思义，就是龙云的家祠。而在二十一年前，我在“龙家祠堂”上课的时候，没有想过二十一年后的今天，我会奔忙在到龙云老家炎山松乐村的路上。
此前也听过许多到过炎山的人讲过龙云的老家炎山松乐村，几乎都一致认为连不懂风水的人都看得出来是要出大人物的地方，他们对地形地貌的描述几乎都让我想到的是金河那边的凉山，身临其境，我的感觉是除了从炎山乡政府到松乐村道路的险峻外，所有人的描述和我看到的景物都是两回事情，其差距实在是太远了。如果是从乡政府这个垭口看去，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梁而已，这个山梁就是当地人叫的拖鸡梁子，这样的山梁实在是太多了，从巧家蒙姑到水富的金沙江峡谷，从昭通到横江的关河大峡谷，哪里没有这样的山梁呢？名字似乎也一般得很，所谓的仙鹅抱蛋也有点牵强附会，地理上讲的是峦头派和理气派，玄空风水上山下水，罗经透解穿山透地，一等地师看星斗，二等地师看水口，三等地师满山走，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在龙家祠堂教书那几年，经常听当地人讲过龙家祠堂的风水，知道地理上的玄机不是我们一般凡夫能看出来的，地理上包含着天机，而天机往往是不可泄露的，如果一般人都看得出来的东西，那就不是什么天机了。
我在松乐村看到的景色和其他人看到的有些不同，我看到的是在蓝天白云下一个逶迤的山梁，其高度是指从金沙江峡谷底部上来的绝对高度，如果是光从梁子到村子的相对高度来说，应该是低缓的，也就是说，一般人说到金沙江峡谷，就老是想到悬崖绝壁，其实不是。即使是在金沙江峡谷地带，即使是你在金沙江边看到的那神秘的大凉山，一旦你到了山顶，也有很多低缓的丘陵和平地。我是从西昌穿过大凉山腹地走过的，神秘的大凉山既有险峻的大山也一样有风光入画的马湖。如果这样说你还在不理解，如果说你是昭通本地人，那么直接说就是松乐村背后的拖鸡梁子就有点像坝子里的凤凰山，这也是我来炎山之前没有想到的，这是我对松乐村背后梁子的感觉。
经过松乐村来到村北，也是天公作美，知道我作为布衣，来炎山一次不容易，虽然距离昭通才130公里，但我从接触《龙云出山》开始，已经二十一年了才有机缘来实地看看这龙云出山的地方，我虽然悲哀，但不是我一个人的悲哀。将悲哀放在一边，极目远处，天是放开的晴，虽然有云，但远在金河那边的凉山之上，层层叠叠，实在壮观，有句话叫“万里云山入画图”，斯言是也。每天都看到这么壮阔的画面，每天都看到在峡谷上空展翅翱翔的雄鹰，鲲鹏展翅九万里，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由此，我们可以想到龙云的胸襟，应该是如何的辽阔。在这辽阔的云海里长大的人，不被险峻的峡谷困死，一旦走出这大山的包围，说话做事，自然是有闪电和雷霆相随的了。
在龙云骑马射箭的山梁上，面对着如海的苍山，借了这天的善意安排，山下可以看到昨夜住了一宿的小田村，可以看到单孔跨度世界第二的通阳大桥，可以看到下小田村那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极目远处，还隐约可以看到大寨子乡政府，大寨子和大山包以及田坝一起，成为昭通的西凉山，都是以山高坡陡和高寒贫瘠著称。我要说的是，在相当一段时期，这西凉山都是许多人来了就想走的地方，人们只看到了西凉山的表面，而西凉山背后隐藏的精神，究竟有几个人读得懂呢？
求田问舍，原无大志；翻天揭地，方是奇才。立马昆仑睨群雄，妙手他年救国殇。要了解一个地方，还得从这里的人说起，而这匹梁子上的人中龙凤，自然就是松乐村的龙云和中寨的卢汉。钟灵毓秀，蔚起人文，叙述他们的历史，不是本文的本意，但我们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滇军的台儿庄血战，没有龙云的打通滇缅路，特别是没有滇军对红军的只追不堵，没有曾泽生的长春起义，没有卢汉的昆明和平起义，我们无法想象历史将会是什么样子，历史是不能假设的，前无古人，后有来者，他们所建立的功业，这转眼的沧桑，并没有随历史的烟云烟消云散，他们才是西凉山的天之骄子，他们才是炎山不变的色彩和永远的风景。面对他们英雄的业绩，想想我们多灾多难的民族在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的所经所历，由不得卑微的我热泪盈眶，我应该热泪盈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