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汉

　　养蜂人老何的儿子是我的学生。老何的儿子告诉我老何是一个养蜂能手，不仅在家里养有几窝峰，在山上还有几窝。一听这话，就牵动了我的心：“在山上还有几窝”让我顿生疑惑。追问老何的儿子是怎么回事，他也说不清楚。

　　原来，我以为老何是个流动的养蜂人，故而山上养有几窝。如果是这样的话，山上应该是有几“箱”，而不是有几“窝”。为了搞清这个秘密，我只好跑去请教老何。

　　交谈中得知，老何不仅是个养蜂能手，还是一个找蜂高手。他仅凭蜜蜂飞的方向和残留在树叶上的蜂屎就能确定蜂巢的远近和蜂群的大小，常常十拿九稳。每逢清明、白露两个季节的前后日子，他都要上山找野蜂。找到蜜蜂后，山野环境不好的，就将蜜蜂“招”回来家养；山野环境好的，就做好记号由他在山上野养，到了每年的冬天，才去取蜜。

　　我怀着俗人的心态问老何：把蜜蜂留在山上不怕别人取走吗？老何果断而爽朗地回答：不会的！一听“不会的”，让我顿时更生疑惑，如坠云里雾里哪分得出个头绪。我只好再次厚颜问老何，怎么会没有人要？老何一听，也为我的不惑而惑。他笑笑说：我们养蜂人是有一个规矩的，就是别人已经找到的蜜蜂是怎么也不能要的。偷取别人已经找到的蜜蜂，在同行中就会威信扫地，沦为可耻之人，让同行和乡邻永远瞧不起，这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事，一般是没有人愿意犯忌的。若是有人昧了良心犯了忌，被原来的蜂主知道了，是要赔偿损失费的。我又追问怎么确认是别人已经找到的呢？老何说：凡找蜂人，找到蜜蜂后要带走的就随即取走，如果是一时还来不及取走的或打算留在山上野养的，就找稀牛屎调和糊在蜂洞的周围。如果找不到稀牛屎就自己拉尿调黄泥糊在洞口，即表示此蜂有主。后来的找蜂人见此标记，就自觉离开，视为一种美德和高尚。

　　听了老何的一番话，让我心生无限的敬意：养蜂人大多是穷人，他们无论怎样的爬山涉水，翻山越岭，热汗洗面，无论付出了多少艰辛，为了自己的操守，始终坚贞不渝地遵守那个大家约定的规矩。反观我们的社会现实，处处是那么多堂堂正正，明明白白的规矩，却总是遭人践踏，而大家又总是冥思苦想，钻头觅缝的去经营潜规则。也就让我深深地知道——我们的社会缺乏的不是规则，而是缺乏遵守规则的操守。假如，我们每个人都有点养蜂人的操守，何愁我们的社会不和谐呢？